第228章 香积寺度厄修罗场（六） 世界灰蒙蒙的，高适的视野模糊不清，他只是凭着生存意识举起盾牌和将士们并肩作战。 河东军的步槊不时从盾阵缝隙中砍入落在他的甲胄上，甲叶被震得簌簌作响，衣甲撕裂，鲜血淋漓。 他的痛觉不那么灵敏，只是脑袋昏沉，原先没想冲这么靠前，可调整队列的过程中，前面的年轻人突然被打崩了。 静海军普遍太年轻了，当初安南都护府重建时几平没留下什么精锐老兵带年轻人，底子太薄，在这场内战中有些不够看。 他想似乎战死在此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了，起码自己也算遂了马革裹尸的梦想，只是没能看到收复河山的那天，有些遗憾。 【记住本站域名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 砰！ 铁锏从旁掠过，横刀被弹开，短兵相接中凶恶的河东混沌天兵丸盔被打扁，脑瓜炸裂。 高适被拉了回来，顶上去的是静海军副使车达，诸军北上完成补员不久后，车达就因马嵬坡救驾之功被任命为静海军副使。 他缓了一口气，脑子清醒了不少，见脚边倒下不少熟悉而年轻的面孔。 很多年轻将士才二十出头，还没有娶妻就踏入了这片修罗场中，旋即化为尸骸，内战远比想像中要残酷得多。 对面的敌人拿着和他们相似的兵器，有着比他们更丰富的经验，也曾同是大唐的天兵。 这和他们以往打过的仗全然不同，纵使是他们和四夷中最强大的西戎吐蕃厮杀，战损比也长年维持在1：3左右。 可今日他们面对的同是天兵，厮杀起来的伤亡直线攀升，内战就如一个巨大的漩涡吞没着他们所有人。 车达为大唐征战了很多年，他到成都才娶妻生子，可心思始终放在战阵之上，他的人生价值就在战场上，以为国征战为荣。 就算是在弄栋城身陷死局时，他也没有怀疑过这一切，可是现在他感到一股深深的疲倦，明明他们踏上这片修罗场没多久。 他就已经感到了身心俱疲，惨烈的厮杀中他的肌肉记忆自动躲闪着，凭借着多年积攒的战斗经验完成反杀，夺过一把步槊。 步槊不长，但也是做工精良的利器，他握在手中，劈砍戳刺，用起来十分娴熟。 滚烫的血液洒在他的脸上，劈砍格挡，力量对冲，体内的气血越发热胀，两颗心脏微微地刺痛。 他的年龄在天兵中不算老，可是多年征战受了太多的伤，有些严重的伤势伤到了根基，致使他的元气衰竭，体能危机严重。 北方诸道的健康天兵们就算在体能上比不过张嗣源的兵裔们，差距也不会太夸张。 可很多老兵都难逃伤痕累累的结局，年轻时还能抗得住，上年纪就不行了。 在他们的世界，术士也能根治很多重伤，但顶尖术士通常也不会为普通天兵出手。 车达他们当年被扔到南中的那批两京的高勋老兵有些年龄也不算大，可都和他一样有很多暗伤，当初都是拿命挣的军功。 旧伤使他在剧烈的对砍中体能消耗极快，心肺都在过载的消耗中越发滚烫。 不过他豁出去了，心再累也要拼，在这沉痛的内战中，身后的年轻人可都看着他，所以他不能倒下。 河东老兵也没有丝毫留手，攻势绵绵不绝，狠戾无比，兴许他们也曾为伤病所困，却早在混沌中点燃了生命去除了枷锁。 若非静海军和宣威军结阵，面对这凶猛的攻势，等不到此时就溃败了。 高适再度持刀上前，战场可不分老弱也没有休息时间，他持刀再度杀入场中。 他毫无保留地在如狼似虎的敌军中挥动着刀，只望在体能耗尽前再多斩杀两名叛军，也不杆此生与高家先祖的威名。 刀势迟钝时，河东军阵就像是河滩退潮的水，向后撤去。 待他回过神来，只听将士们道援兵来了，打着朔方旗帜的数千马、步军加入战场。 坐镇中军的张嗣源时刻牵挂着他的兵裔，开了神通就能感到兵裔们的状态，没有犹豫就下令朔方增援，郭子仪也不含糊。 朔方当即分了两路人马驰援前线，步军增援静海、宣威时，马军也和仆固怀恩完成汇合，与契丹突厥缠斗在一起。 同罗骑兵的骑射游斗倒是颇为麻烦，他们和契丹游骑的战马比不了曳落河，但比之朔方马军，平均值似乎仍要高一些。 仆固怀恩得了增援，起码在人数上没那么吃亏了，也吸引了契丹、突厥多余的兵力，使其无多余精力去袭扰牵制安西侧翼。 安西军也没了后顾之忧，围绕着李嗣业舍生忘死地冲锋，不断挤压着敌人步军大阵。 张通儒望着局势似平又发生了剧变，心生退兵之意，可是看着接连突变的将士们与后方督战的蓟门精锐，只能骂骂咧咧道：「李归仁这狗奴还在散步，吾实愚笨竟将生死托于此虫豸，今吾命休矣！」 李归仁的曳落河自从战阵中抽出后，就游荡在战场边，没有加入战局，恢复马力，观察着局势。 其实后方的田干真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带着督战的蓟门精锐加入战局了。 可战场上瞬息万变，唐军抓住了机会，极速打穿了燕军阵线，陌刀兵一口气捅至张通儒旗下。 安西诸将争先，周佖最为迅猛，连斩数人，追着逃跑的张通儒而去。 张通儒转身逃亡中，在人群浮动中看到了田干真的援兵，急忙向那边挤过去，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怎么跑也跑不快。 视野随之偏转，但见凶恶的陌刀兵大步冲过来，还有一具无头倒下的尸体。 周佖在人群中高举张通儒的首级，进一步加剧了燕军的溃散。 可是和他们与胡虏作战不同，斩首主将的确使敌军进一步失控，但并没有出现大面积崩盘。 不止是混沌侵蚀在起作用，燕军中也有不少猛十淡漠地主动迎上安西猛十。 范阳的猛士们在这场战争中也有一股坚韧，他们曾在冰天雪地里为大唐抵御契丹、奚族，经历过太多生死，可能有些麻木。 这样一群人造反后，他们是断然不会轻易放弃的，因为他们不会不清楚代价。 从大河南北砍到关中，他们杀了太多人，范阳的刀早已收不住了。 田干真与蓟门精锐也是如逢生死仇敌般地悍然冲了上来。 安西军破其阵斩其将却还没能将之击溃，仿若置身于无尽战争中。 值此时机，一直盘旋在战场边的曳落河精骑再度启动，杀向了安西军的后方。 此时安西军大部深陷范阳阵中，曳落河轻易就捅入了安西军阵的后部，甲骑们大肆践踏劈砍没有反应过来目相对薄弱的后军安西兵。 危难关头，最近的朔方军增援抵达战场，浑释之几乎把朔方剩余的精锐都带到了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