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远征末章必以血终(九) 吐蕃的冲击甲骑失去了速度,陷在了常胜军的重装甲兵围剿中。 外围的巫骑见大势已去打马便跑,蓄势待发的横冲都立即尾随追杀而去。 唐军甲骑马种彪悍,短程爆发力极其强悍,加之唐军据山结阵,游骑不易散开逃跑。 吐蕃游骑普遍侧重于速度与灵巧,皆着轻甲,对抗冲击而来的横冲都甲骑,显得格外脆弱。 噗嗤噗嗤! 许长宁手握长槊自吐蕃游骑后侧杀入,锋利的槊刃轻而易举捅穿了一个个巫兵丶兽骑0 温润的血花糊在他的脸上,手中的马槊毫不拖泥带水地捅刺。 冲锋在敌骑的缝隙中,错马冲杀似乎稍不留神就会撞得人仰马翻。 哀嚎声回荡不绝,他的脑海中却只响起自己剧烈的心跳。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杀穿了吐蕃游骑的队列,士气崩塌的巫兵兽骑四散而去。 许长宁勒停战马,用长槊将落马的兽骑指挥官钉在地面上,跳下战马,用横刀三下五除二就将血淋淋的首级割下。 他没有斩杀敌将的激动,只是冰冷地斩首,随即将其挂于马鞍上,以震慑敌军。 不久前,他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姜羡,曾经的对头已经成为营主,可他们不再争锋相对,战争磨去了少年意气。 如今的他只是一名纯粹的横冲都将士,所做的一切只为了胜利。 横冲都的冲锋斩获颇丰,在前队割首时,后队则继续追赶吐蕃的残部。 前队割首后,又换马再追。 明光铠沾满血污,不再鲜活明亮,反而显得煞气凌人,逃亡的吐蕃望之而逃,不敢回身与之作战。 午时横冲都收兵时,将士们缴获了上千匹战马。 常胜军也在各军配合下,全歼了吐蕃冲击帅帐的甲骑,其中有近百匹顶尖的西戎母马可用来繁衍牧群。 「此乃我之过也!」 尚野息的悲叹在吐蕃大营中回响,他剥了自己的虎皮,当着北境诸将的面命部下用马鞭抽自己。 —— 其实此战之罪非尚野息一人之过,初阵不利后,北境巫部丶兽族的首领们都觉得和唐军拼军阵太过消磨时间与兵力。 于是北骑诸将请命马踏唐军大营,要给蜀地的汉人山民见识见识吐蕃巫兵兽骑的铁蹄震撼。 可是他们错估了唐军的爆发力以及山地地形特性,甲骑败得太快,游骑在与外围步兵的交手中也没占到便宜———— 然后重装甲骑全军覆没,几千游骑更是被唐军几百甲骑狂屠。 经此一役,吐蕃也明白了自己的强项还是重甲步兵,想要和唐军抗衡唯有稳扎稳打。 尚野息经受鞭刑后,又斩了几位逃亡回来的巫骑将领,悬首祭旗。 十二月初九,吐蕃列阵再战。 人数少的唐军选择了先手进攻,工布大军没有料到唐军竟敢以少攻多,阵形尚不齐全就被唐军凿破。 唐军一鼓作气,将常胜军也压了上去,射生手连续开弓射杀工布贵族。 工布王也被射中,唐军中通吐蕃语者高呼工布王已死,工布军阵几近崩溃。 尚野息连忙指挥各部人马前压补缺,可是突入阵中的唐军尤为坚韧。 张嗣源兵裔主打的就是体能,面对吐蕃各部围拢上来的援军持续高强度出击。 他们身着重甲却像是完全不会累似的,特别是身着步人甲的常胜军步卒极其凶猛。 吐蕃刀剑不能破常胜军的步人甲,被常胜军的刀盾兵与枪兵冲得东倒西歪。 僧达·阿冬得令率吐蕃金刚力士上前堵住已经冲到最前面的常胜军主力步卒。 力士与天兵绞杀在一起,虽然常胜军人数较少,但完全不虚。 当吐蕃各部紧咬过来,以常胜军为箭头的唐军进攻方阵四面皆敌,射生手也拔出佩刀开始接战。 砰! 僧达手持铁棍砸飞正面阻挡的常胜军刀盾兵,一根铁棍扫荡开来,来回敲打在唐军铁盾上。 唐军的新甲相叠数层,坚固无比,即使以他的神力也难以一棍打杀。 而且这些难缠的唐军就像雪域的饿狼,争相上来撕咬,让人很难成功补刀,他陷在其中也难以破阵。 咚咚咚! 战鼓再起,唐军后方又涌来了更多的兵力,他们惨烈咬住的阵脚再度松动。 他顶着迎面刺来的长枪上前,一根又一根的长枪扎中他的锁子甲,枪柄在挤压中微微弯曲。 砰! 长棍扫开长枪,他欺身欲砸碎枪兵首级,却被交替上前的盾兵挡住,铁棍狠砸在唐军铁盾上。 盾兵与枪兵严密配合,硬生生将他所率领的吐蕃力士又打退回去。 唐军坚实的军阵在得到增援后,顶着吐蕃的几面重围砥砺厮杀,在人潮人海中展开反推。 吐蕃后面压上来的部队配合远没有唐军好,大量士兵挤在一起配合不好还不如没有增援,反而挤没了前军的进退空间。 尚野息在中军快速做出调整,吐蕃旗手依次向前传令。 前军旗手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了旗号,下意识就要高举令旗,疏散将士。 周遭几个大嗓门的将士也跟着旗手叫起来,就在将士们回首看向那刚举起来的令旗时,一道流失闪过。 嗾! 血光溅起,重箭扎破了旗手的大半张脸,令旗倒在人群中。 吐蕃乱兵四望不见射手,越发慌乱,箭矢不停,几个大嗓门疏散人群的吐蕃将士也相继被射杀。 唐军军阵中,冲天大前压。 将士们皆在为大纛开弓的金甲大将欢呼,尽管他们完全看不到节师的箭矢落入人山人海中起了什么作用。 张嗣源放下强弓,望向纛前等待的令兵,当即下令鸣角冲锋,黑云长剑都压上。 黑衣黑甲的重装长剑步卒迈着肃杀的步伐压上。 噗嗤! 千军丛中僧达被长枪扎中甲叶未及之处的大腿,跟跄着将其砸退。 他奋起铁棒不断敲击着顶上来的唐军盾牌,横刀不时砍在他的锁子甲上,长枪接二连三地刺来。 明明他们是兵力优势的一方,可是真打下来,唐军重甲兵的军阵却让他感觉自己才是以寡敌众的一方。 力士们在唐军重甲盾兵与枪兵的配合下,完全突破不了唐军的军阵,反而被协同斩杀枭首。 浑厚的号角声贯彻了沙场,唐军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还游刃有余地完成了变阵。 大队黑袍黑甲的长剑兵从盾兵身后杀出,撞散了力士们最后的心气。 「啊」 僧达不甘地怒吼着,被阔刃长剑连颈带肩斩裂。 意识涣散前,他预见了此战败亡的命运,此战如此多的壮士殒命沙场,赞普年幼,吐蕃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