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远征末章必以血终（八） 冬之初阵打到夜晚，双方鸣金收兵。 初战中两国都在不断释放底牌，经过大唐这几年耗费心血打造的剑南大军人虽少，却尤为坚韧。 在黑云都与横冲都未动的情况下，常胜军其余几营将士配合诸军就顶住了吐蕃的狂攻。 吐蕃的北境大军没有明宗的畸变者那么花样众多，平均单兵作战能力并不如剑南军，但是军阵配合也十分严密。 打到晚上撤兵的时候，月下苍茫大地都被染得鲜红。 平戎军将士们士气低沉地在战场上收敛着同袍的尸体。 霜白的月光笼罩着血脂凝紫的疆场，将士们在尸山血海中翻找出生还者。 在一众生还者中有眼尖的将士发现了衣甲破碎的严震，蓬头垢面的军使浑身是血。 经过军使的亲兵确认，发现确实是平戎军军使严震。 两军交阵时，平戎军远不如其他几军坚韧，被吐蕃打得几近崩溃。 危机关头，严震挺身入阵，连杀数人，然后就撞上了工布力士。 黄昏时，他们反推工布军阵时，工布王率领亲卫入阵，严震被捅了数剑。 幸亏他经历的古法改造虽然粗暴，但是真的耐造，不然高低就交代在这了。 由于他陷阵太深，从者皆死，自己也因重创昏绝，若非天黑敌军收兵，也是难逃一劫。 他被术士救醒后，立刻自掏腰包重赏了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将士。 其余诸军情况比平戎军略好，但打得也不轻松。 之前将士们千里挺进，把吐蕃空虚的朵康地区直接捅穿了，自然有些小觑北境的吐蕃野战部队。 真打下来，他们也就能理解为何朝廷从开元至今在陇右投入巨大，战线才推到河曲还要重赏陇右将士。 陇右与河西将士的含金量在此刻毋庸质疑地上升了，此战还得多亏他们拖住了吐蕃部分兵力，不然此战还会更难打。 在将士们摆正心态的同时，张嗣源则有些心疼。 他心里早有预估，但看着自己的兵裔战死沙场还是会感到心痛。 如果换成几年前冲锋陷阵的虓虎，今天就直接冲上去了。 可现在他不能冲动了，一旦他往前冲，剑南全军就会全部压上。 而吐蕃方面还有底牌，他们不知道尚野息到底招来了多少吐蕃豪杰，故而要慎重。 「和朝廷上报的预计伤亡数目还是少了————」陈绍拿着还未统计完的伤亡数据，懊恼地拍着额头道。 他们之前就向朝廷上报了比预估多五成的伤亡，也打算藉此再度扩编。 可如今发现还是保守了，抛除实际阵亡人数，他们能落实扩编的人数不多。 「这一战必须赢，工布（林芝河谷）我们吃定了。」张嗣源手摁在舆图上的林芝河谷片区。 国战中双方都压上了全部筹码，赢家才能回本，这种级别的会战本就类似赌博。 工布的药园子对唐军很重要，以后安史之乱，大唐分裂，物流不再通畅，药材紧缺。 无论是改造天兵还是救治伤兵都需要那些顶尖的药材。 之前李筌派医官随羌人深入唐蕃古道，探索过吐蕃境内的药材。 工布关于力士的某些药材是中原所不曾拥有的，那些珍稀药材也许能让唐军新兵种更上一层楼。 两日后，吐蕃再度发起攻势。 清晨，七千巫骑卷土而来，冲击唐军大营。 巫骑主将曲迥尉那一骑当先，直取中军。 从睡梦中醒来的唐军事先得到了执勤将士的通知，应对从容，快速结阵阻截巫骑。 唐军结阵，巫骑完全冲不动，营外的游骑连连射箭，绕营袭扰。 八百吐蕃甲骑直奔唐军中军大帐，常胜军已经完成结阵。 王能带着射生军在帐前一字排开，张弓搭箭。 嗾嗾嗾！ 刚一接阵，巫骑就被射落数人。 居中指挥的骑将曲迥尉那瞪着虎目往那在常胜军护卫中的金甲大将冲去。 马速不减的巫骑们顶着箭矢前进，马匹间隙不断缩小，看着随时都会追尾，上下皆悍不畏死。 「节帅请暂退！」豆卢波在张嗣源身前请命道。 事发突然，对于吐蕃第二阵上来就玩命，常胜军之前忙着穿甲，留给布阵的时间太匆忙，此时阵形还尚未完全展开。 「我避他锋芒？！」张嗣源须发皆张，目中闪过精光，转而道：「取弓刀来，某与将士们共同破敌！」 前两天初阵，他保守是担忧失了先手中计，现在吐蕃都打到门口了，是可忍敦不可忍。 轰！ 甲骑冲阵，顶在最前排的常胜军枪兵叠了最厚的步人甲，可面对全速爆发冲击的西戎遗种甲骑，还是被撞得后退。 不过这也就是巫兵甲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在第一波对轰后，他们的马速就骤然下跌0 轰隆隆！ 后方骤然相撞的甲骑滚做一团，甲马翻滚倒地。 曲迥尉那从混乱的地面上翻身而起，六只手手握双斧与四柄短锤，臀大肌骤然发力，竟比马速还要快上一丝。 大型冲撞后，唐军被撞散，他猛地从缝隙中钻入。 后面还跟了好几位坠马的吐蕃兽人首领，全力爆发冲入唐军军阵之中。 他们几人前赴后继短时间内竟真挤出一条路。 砰！ 还不待他们杀到近前，一名兽人的头颅就爆开了。 陷阵之后，大多数射生手恐误伤都没有开弓，唯有人群里箭无虚发的金甲将不断开弓。 几名兽人头领接连被射穿，曲迥尉那抓起一具兽人尸体做盾牌继续冲杀，可却冲不动了。 常胜军军阵快速闭合，落马的重甲巫骑或兽骑都难逃被捅杀的命运。 减速以后的甲骑就更冲不动了，成了射生军的靶子。 孤悬阵中的曲迥尉那疯狂挥动着重刃，和常胜军甲兵以刀换刀。 黑云都的重甲长剑兵齐砍而下，斩断其四臂，重刃将之压得半跪在地。 曲迥尉那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口齿不清地以巫语道：「KridēZukzain（赤德祖赞）—— 「」 咔嚓！ 黑色的长剑最后毫不留情地落下，年轻的黑袍唐军将之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