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刚张开,就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吞墨了。那痛从太阳穴往里钻,像有人拿钝器一下一下地凿他的颅骨。他闭上眼睛,手指抓着床单,骨节用力得有些泛白。 梁沛霖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出去了。 黎雨桥听见厨房里有动静——橱柜门打开又关上,抽屉拉开又推回去,水龙头响了一下,停了。他迷迷糊糊地想,他在找什么?他怎么会知道东西放在哪? 过了一会儿,梁沛霖端着一杯温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药盒。他蹲在床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打开药盒,从里面抠出两粒胶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精准操作的事。 他把药递到黎雨桥嘴边。 黎雨桥睁开眼,看见那两粒白色的胶囊,又看见梁沛霖的脸。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表情很平静,但嘴唇抿得很紧。 “退烧药?”黎雨桥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梁沛霖点头。他把药塞进黎雨桥手里,又把水杯端过来,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喝了一口。 药咽下去的时候,黎雨桥的喉咙疼得像被刀割。他咳了两声,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枕头上。梁沛霖用手指帮他擦掉,又拿纸巾把枕头上的水按干。 “你怎么知道吃什么药?”黎雨桥问。他的声音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梁沛霖想了想,用手指在另一只手掌上写了几个字。笔画很慢,但黎雨桥认出来了。 “阿姨说过。” “哪个阿姨?” 梁沛霖比划了一下——围裙,锅铲,灶台。饭店的阿姨。 黎雨桥明白了。大概是后厨的阿姨们聊天的时候,说起自己家里孩子生病的事,怎么量体温,怎么吃药,怎么照顾。梁沛霖在旁边听着,记住了。他甚至让阿姨演示了一遍。 黎雨桥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拿着体温计,对着空气示范怎么甩、怎么夹、怎么看刻度。梁沛霖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把每一个动作记在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上这些知识。他只是觉得,也许有一天,用得上。 黎雨桥闭上眼睛,不再问了。 药没有很快起效。体温反而更高了,从三十八度爬到了三十九度。梁沛霖每隔半小时进来一次,摸摸他的额头,把被子掖好,换一杯温水。他不会说话,不会问“你好点了吗”,不会说“没事的,会好的”。他只是做那些他记住的事。 黎雨桥烧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冒热气。他的嘴唇干裂了,舌头像一块粗糙的砂纸。他想翻身,但浑身酸痛,骨头缝里像灌了铅,动一下就疼得龇牙。 他迷迷糊糊地听见梁沛霖在厨房里切姜。然后是煮水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姜的味道从门缝里飘进来,辛辣的,暖的。过了一会儿,梁沛霖端着一碗姜汤进来,蹲在床边,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黎雨桥喝了一口,烫,辣,呛得他咳了起来。梁沛霖等他咳完了,又喂了一口。他的动作很仔细,每一勺都吹过,都试过温度,才送过来。 黎雨桥喝了小半碗,胃里暖了一些,但头还是疼。疼得像要裂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中间醒过来好几次,每一次都看见梁沛霖坐在床边。有时候他在看他,有时候他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在查什么。后来黎雨桥才知道,他在查“高烧不退怎么办”“退烧药多久见效”“物理降温的方法”。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半夜的时候,黎雨桥开始说胡话。他自己不知道,但梁沛霖听见了。他说的是些什么,梁沛霖听不太懂,只听见几个零碎的词——“论文”“ deadline”“来不及了”。他的眉头皱着,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空气中抓着什么。 梁沛霖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滚烫,干燥,手指无意识地蜷着,碰到梁沛霖的手掌时,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