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过同事，跑了两趟教育局，终于弄明白：像梁沛霖这种情况，没有学籍，没有学历证明，没有身份信息，唯一能走的路是成人高考。 成人高考不要求前置学历，只要年满十八周岁，就可以报名。 但问题卡在了第一步——身份信息。 梁沛霖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没有任何能证明“他是谁”的东西。他像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在这个国家的任何系统里都查无此名。 黎雨桥跑了一趟派出所，户籍窗口的民警看了他一眼，说：“没有身份证明？那他怎么来的？” 黎雨桥说：“他……小时候被遗起了。” 民警叹了口气，拿出一张表格：“这种情况要走疑难户口登记程序。需要提供他的出生证明、抚养证明、居住证明，还要做DNA比对，排除被拐卖可能。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半年。” 半年。 黎雨桥等得起，但十月份的成人高考等不起。 他从派出所出来，站在门口，给一个老朋友打了电话。那人叫郑野，在区政府工作，管的是民政口的事。黎雨桥跟他不太熟，只是以前开学术会议的时候聊过几次，知道这人路子野，认识的人多。 郑野听完他的情况，沉默了几秒，说：“你捡了一个人？” “对。” “没有身份证明？” “没有。” “那你胆子够大的。” 黎雨桥没接这句话。郑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说：“行，我帮你问问。有个朋友在街道办，专门管流动人口的，也许能想想办法。” 三天后，郑野回电话了。 “我朋友说了，像这种情况，可以先办一个临时身份证明，用于报名考试，但是需要有人担保，证明这个人确实在你这里居住，没有犯罪记录，不是非法滞留。” “我可以担保。”黎雨桥说。 “你想好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是要负责任的。” 黎雨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梁沛霖。他正低着头看书，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嘴唇微微动着，没有声音。 “我想好了。”黎雨桥说。 第二天，他带着梁沛霖去了街道办。 办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姓周，戴着老花镜，看上去不太好说话。她看了一眼梁沛霖，又看了一眼黎雨桥递过来的材料——租房合同、工作证明、黎雨桥的身份证复印件、手写的担保书。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周大姐问。 “对。” “不会说话？” “正在学。” 周大姐看了梁沛霖一眼，梁沛霖冲她点了点头，算是在打招呼，她的表情软了一点，把材料翻了一遍，又问：“他多大了？” 黎雨桥说：“十九。” “哪儿的人？” 黎雨桥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老家在南方，”他说，“具体哪里，他不记得了。” 周大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在一张表格上盖了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临时身份证明，填上梁沛霖的名字、出生日期、住址。她把证明递给黎雨桥时，说了一句：“小伙子，你心善，但这个世上心善的人容易被骗。” 黎雨桥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纸上写着“临时身份证明”几个字，下面是梁沛霖的名字和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是刚才现拍的，梁沛霖坐在白墙前面，头发有点乱，眼睛睁得很大，像一只被闪光灯吓到的猫。 “他不会骗我。”黎雨桥说。 周大姐没再说什么。 从街道办出来，梁沛霖把那纸证明拿过去，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梁沛霖”三个字上摸了摸，像在确认那是真的。 “有了这个，”黎雨桥说，“你就可以报名考试了。” 梁沛霖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给黎雨桥看。 “谢谢你。” 黎雨桥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