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他会醒来,还是直接死去。 但现在他睁着眼睛,瞳孔倒影着她的脸—— 他看见她了。 无法掩饰的,无法弥补的,波皮露骨的……她的罪行。 她控制得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漏出半声呜咽。 怎么办…… 殷非异轻声说:“嘘。” 她没资格哭。 她完好,健全。 陆珥赶紧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殷非异无法分辨越来越强烈的剧痛来自何处。 他垂眼看着趴在床边的她,恍惚而眩晕。 她有一双巨大的,鹿一样的眼睛。 圆,长,透亮。 汪满了晶莹的水,被卷而密的睫毛挡住。 是不敢滴落的泪。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 陆珥看到了他指腹上的鲜血。 那血来自他的伤口,散发着浓烈的药味,血味腥甜。 指尖离她的眼睛越来越近。 他要抠出她的眼珠吗? 她吞咽了一下,紧张得僵直,却没有动。 她只是鬼使神差地想:抠掉一个眼珠,还他的腿,是不是也算好事。 眼角一凉。 他的指尖点在了她的眼下。 眼眶中的水积蓄到了极限,泪涟涟落下。 那根手指随着她的泪水一同下滑。 血痕在她脸上拖出一道凄厉的红,又被如雨般纵横的泪痕模糊。 泪水遮住视线,陆珥无法看清殷非异的脸。 她只能听到他冷漠的宣判: “记住……你做了什么。” 刻在骨头上。 * 钱。 陆珥打开银行账户,发现多了一大笔钱。 殷非异醒过来后,保险开始赔付。 她这些日子在医院垫付的钱,大部分回到了她手里。 她茫然地坐在医院一楼的长椅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她付出全部身家,偿债天平刚刚有平衡的趋势。 这一下子,又彻底塌了。 殷非异看不上她这点钱。 刚才被赶出来的时候,陆珥跟他的律师擦肩而过。 对方对她礼貌点头。 ……殷非异的私人律师都比她有钱一万倍。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 如果殷非异不要钱,那他只可能要得更多。 要她两条腿,要她两条胳膊,要她半身不遂之类。 把钱退给她的意思是,他不许她拿钱买命。 以肉身相偿才叫对等。 他叫她记住,不能抵赖。 ……陆珥振作了一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回家。 她还要继续工作。 在缺胳膊断腿那一天到来之前,她得做好金钱准备。 下午还有工作,她不能耽搁。 目送陆珥走出医院,律师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他告诉殷非异:“她走了。” 殷非异移开目光,说:“查到了吗?” 律师拿出文件,道: “查到了,他们根本没想遮掩。” 以殷非异的家世,他出事之后,一切都会迅速运转起来。 他该被送往家里的医院,使用顶级医疗资源,巨额保险也会立刻赔付,一分钟也不会耽搁。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差一点,就死在这里。 死因是可笑的“无人付医疗费用”。 在殷非异翻开资料的时候,律师想了想,说: “其实,那位陆小姐……” 也算是很有责任心的好人。当场送医,付医疗费,听说连房都卖了。 殷非异头都不抬,冷漠道:“她是撞我的人。” 是有人趁虚而入想至他于死地没错。 但如果不是陆珥,一切都不会发生。 谁来可怜他呢? 陆珥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忙了两天,连饭都没顾上吃,第二天中午抽空冲杯燕麦吃的时候,看到了手机上的未接电话。 她愣了一下。 打电话的人,竟然是八百年不打来一次的陆父。 他有什么大事吗? 家里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