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将弓和箭袋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不会影响行动,然后走到橡树下,伸手抓住最低的那根树枝。 背部的伤再次传来。 一阵剧痛从肩胛骨下方蹿上来,像是被刀狠狠的刮着一样。 她咬紧牙关,腮帮子鼓了起来,借着那股倔劲儿,双臂一用力,整个人攀上了第一根树枝。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向上爬一步,伤口就撕扯一下,但她没有停。 额头的汗滴如下雨般不断落下。 刚到第四根树枝,离树冠还有一半的距离。 「砰!」 一声枪响,从远处传来,树林里的寂静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林间的鸟儿被惊得纷纷振翅,噗嗤噗嗤地扑棱着,黑压压地从林中飞起。 艾拉的心脏猛地一沉。 「糟了,看来出事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松开树枝,直接从一人多高的位置跳了下来。 落地时膝盖弯曲卸力,脚掌在落叶上踩出一个浅坑。 稳住身形后,她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艾拉在树与树之间穿插穿梭,像一头小鹿,敏捷而沉默。 腿在跑,脑子在转。 枪声的方向。 东偏北,大约三四百步的距离。那一片是林间比较开阔的地带,有几条小路交汇,如果有人在那边起了冲突,不是伏击就是遭遇战。 诺亚会不会也在那里? 这个念头让她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当艾拉赶到枪声响起的地方时,眼前的画面让她心猛的一缩。 阳光下,一个身影正贴着地面滑行,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细节。 那人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推动着。 一抹刀光在空气中画出圆弧,朝着某匹马的腿砍去。 马背上的诺亚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嘴唇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僵在那里,似乎被吓破了胆子,无法动弹。 「这家伙!」 艾拉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停下脚步,双脚岔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 右手从背后抽出箭矢,左手握弓,箭尾搭上弓弦,三根手指扣住。 张弓,搭箭,瞄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似乎她已经射过了上千支箭。对于这个动作无比熟悉。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嗡鸣。 箭矢「嗖」地射出,撕裂空气,带着一道残影,精准地钉在了那个滑行身影与战马之间的地面的石头上。 箭身没入石头将近一半,尾羽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余响。 那道滑行的身影骤然顿住。 武士刀悬在半空中,离马腿不过两拳的距离。 地上的那人缓缓站起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舞台上表演。 冲田总司回过头,目光越过箭矢,落在了远处那个手持长弓的印第安少女身上。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另一种表情取代。 不是恼怒,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欣喜,像是意外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有趣。」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纽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枪,神情无比复杂。 他看着那支深深钉入石头的箭,又看了看艾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到底是有多大的力气,能让箭没入石头中?这还是人吗?」 他在心里嘀咕,嘴上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琉球武士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他可不想再招惹一个能把箭射穿岩石的印第安女人。 冲田总司饶有兴致地走到那支箭前,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箭杆是白木做的,打磨得很光滑,尾羽是三片羽毛,绑扎的手法很老道。 他伸出右手,握住箭杆,轻轻一提。 三分力道。 箭纹丝不动,像是和石头绑在了一起。 「咦?」 冲田总司挑了挑眉,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他调整了一下握姿,五指收紧,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五分力道。 箭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微微颤了颤,似乎松动了一些,但仍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力道可以。」 冲田总司发出一声赞叹,眼睛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扎了个马步,双手握住箭杆,腰背同时发力。 七分力道。 这一次,箭终于开始缓慢地向外移动,一寸,又一寸,但随着拉力持续增大,箭杆承受的弯曲也越来越剧烈。 「咔嚓!」 箭应声而断,上半截还握在冲田总司手里,下半截则留在石头中。 冲田总司看着手中半截断箭,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可惜了。」 而此时,诺亚正趁着他拔箭的功夫,悄悄驱使着自己的黑马挪到了艾拉身旁。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动那个武士,手心全是汗,缰绳都快握不住了。 「呼……终于活下来了……」 待黑马靠近艾拉,诺亚的腿再也撑不住了。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从马背上滑下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马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诺亚的脸,然后弯曲前腿,半跪下来,身体凑近主人,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些安慰。 诺亚喘着粗气,伸手摸了摸黑马的脖子,手心传来的温热让他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你的这匹马不错,很通人性。」 站在一旁的艾拉突然开口,目光仍旧锁定在前方的冲田总司身上,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黑马听到这话,鼻孔里喷出两团白气,在空气中清晰可见。 它甩了甩鬃毛,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然后主动把脑袋凑到艾拉身边蹭了蹭,动作亲昵得不像是一匹通常只认主人的战马。 诺亚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次见乌云敢这么靠近一个陌生人。」 他苦笑着说道,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乌云发出一声嘶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话,然后它再次半跪下来,用眼神看了看艾拉,又看了看诺亚。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上来,我载你们走。」 「喂,还能走吗?」 艾拉没有回头,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