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呢,知道了,你快回屋换衣服去吧。」 李向阳叮嘱一句,看着刘秀兰回了屋,转身对着李振山道: 「阿爸你放心,这鱼怎么卖?我也计划好了!」 「嗯……?」 李振山有些诧异。 「明个,就让阿哥赶马车带我去镇上的黑市上卖,到了阿哥带着马车远远等着, 我先提几条去卖看看,有啥不对劲的,撇下鱼撒腿跑了就是,没啥的话,就等卖完了再去马车上拿,很安全的!」 李振山听完李向阳的计划,沉默点头。 接着从裤带里解下铜烟杆,吞云吐雾起来。 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风雪。 向阳这娃,虽然从小皮了点,也不爱干活,但他胜在脑袋灵活,这一点确实比向东强。 要不是从小被老婆子给惯坏,应该早就是把好手了。 还好现在醒悟也还来得及! 等他们确定完明天去镇上卖鱼的细节后,时间已经来到下午3点多。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得赶紧做饭。 阿妈带着秀兰跟大嫂进到厨房开始忙活,大哥去羊圈巡视,阿爸带着豆豆跟春生在火炕上玩羊拐子。 各自忙活起来。 如此平凡而温馨的一幕,是李向阳前世,可望而不可即的。 当然, 他也没忘记,这次去湖里抓鱼的目的,除了要卖钱攒牧场承包费还要熬鱼汤给秀兰下奶。 推开木门,走到院中。 从雪堆里刨出入冬前埋好的大白菜,再从麻袋内拿了几条鲫鱼出来,准备做顿白菜炖鲫鱼汤。 走进厨房, 把鱼按在木板上,刮鱼鳞,开膛破肚、抹油洒盐、煎至两面金黄,浇上热水。 一锅焦香浓白的鲫鱼汤,就这样做好了! 看得几个家庭主妇有些目瞪口呆。 「阿妈,原来向阳会做饭……?」 刘秀兰扯了扯王桂英的衣角,询问道。 她跟李向阳是通过媒人介绍结婚的,两家隔着好几个村,结婚前互相不认识,不然知道他是个好吃懒做的性格,也不会嫁给他。 那时也不存在什么谈恋爱之说,都是先婚后爱的。 就那晚,媒人带着李向阳上门相亲,她隔着卷帘,远远看着李向阳,个头高高大大的就同意了。 嫁给李向阳两年多, 也没见他进过厨房,她周围认识的成年男人也没一个会煮饭的,也就默认李向阳不会煮饭了。 毕竟这个年代,还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典型男权社会。 「哎哟,原来向阳会煮饭啊!这年头男人下厨还真不多见,秀兰以后可要享福咯。 还藏得这么深,阿妈之前也不说」 赵丽娟用胳膊肘推了推刘秀兰,打趣道。 刘秀兰不知如何接话,又扯了扯王桂英的衣脚。 「这……?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学会煮饭啊?」 王桂英懵了。 他这小儿子,向来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 连奶茶都懒得帮忙泡一下,怎么一下子就会煮饭了? 「唉,你们三别一旁傻愣着了,快拿大酱给我。」 李向阳的吆喝声,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接过秀兰递过来的瓦缸,从里面舀起两大勺大酱往奶白色的鱼汤里一搅。 那股东北大酱独有的咸鲜醇厚香气,迅速弥漫开来。 那句, 云南菌子登仙界,东北大酱沾一切。 果然所言非虚。 他们这个村虽然地属蒙古,却紧挨着东北,经过世世代代的融合,很多生活习惯都很接近。 所以他们村的人, 身份证上写着汉族,地址在内蒙古,开口又是一股地道的东北大碴子味。 当然, 想区分是内蒙人还是东北人也简单。 就看他能不能陪你从日落喝到日出。 是,就是东北人! 四个人紧赶慢赶的,终于赶在入夜前煮好饭,众人也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鱼汤,这顿饭都吃得很满足。 当晚, 鉴于李向阳一天的良好表现,刘秀兰也是,难得一次主动钻他被窝。 ………… 翌日清晨,5点多,天刚蒙蒙亮。 李向阳扶着有些发酸的老腰,下了炕,把炕膛里的草木灰扒出来准备拿到院外倒掉。 一个跟他差不多高大的黑影冒了出来,吓得他一大跳。 「谁?」 李向阳一个箭步,抄起屋前摆放着的铁铲,吼了一声。 黑影愣了一下,接着传来熟悉的憨笑声: 「阿弟,是我啊!你阿哥。」 「呼…..」 原来是阿哥李向东,李向阳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人吓人,吓死人! 「阿哥,你这一大早去干嘛了?」 「这不待会就去镇上卖鱼了嘛,我去巡羊圈了,顺便把上午的草料先投里面,免得丽娟跟秀兰两个女人去弄。」 「哦哦,晓得晓得。」 这阿哥,还真是勤奋肯干,这么冷的天都这么早起来干活。 而且这活本来应该是他们俩轮流着干的。 「阿哥,明晚换我来巡羊圈。你也累了一天,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李向阳言词恳切。 上一世,自己成天偷奸耍滑,把阿哥的疼爱跟忍让当成老实可欺,什么活都推给阿哥去做。 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 也不知道阿哥是不是因为年轻时太过操劳,伤了根本,上一世才活到五十来岁就早早去世了。 重活一世,当然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一遍。 「嘿嘿,没事阿弟,现在冬季牧场也没啥活干,交给阿哥来弄就好。 你脑子灵光,专心赚钱,早点把牧场明年的承包费赚回来就好。」 李向东拍着李向阳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 「咱们家,不能再被二叔给看孬了!」 「嗯,阿哥放心吧,我们俩兄弟齐心,定能把牧场弄好给二叔看。」 「嗯嗯!」 两人一番谈心完,把马车套好就出了门,直奔乌镇而去。 李向东坐在前面赶着马车,李向阳与他背对背挨着坐。 这-30多度的低温早晨,实在是太冷了,后世的冰箱最低温度也不过才-18度。 好在通往镇上公路的积雪都被扫到两边,马车没那么难走。 天空是冷冽的湛蓝色,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嘴里哈出来的水蒸气,升到睫毛上迅速结成冰碴子。 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是到了镇上,马车在远离黑市的几条街停了下来,由李向阳先提几条鱼去试卖。 「阿哥,你找个避风的地方躲一躲,我先过去看看那边是啥情况,你在这边虽然比较安全,但也要多留个心眼,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就立马跑。 不用等我!」 李向阳有些不放心,反复强调了几遍。 这才提着一麻袋鱼,独自朝黑市走去。 连续穿过几条街,才在一个拐弯处看到人们口中的黑市,有些惊愕。 「黑市居然这么大?」 摊位从巷子左右两边摆开,足足有四、五十米长。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都是来往采购的行人。 却几乎不发出声音。 这一点,令李向阳十分佩服。 他也不着急卖鱼,背着麻袋四处转悠,想着先看看有没有卖鱼的,打听打听行情再说。 谁知道, 来回逛了两圈,居然没有一摊卖鱼的? 什么肥皂、煤油、布料、山货等等,日用品倒是很多,野味也有,不过牛羊肉也没有,后续如果有多余的羊应该拉过来卖也有市场。 这令他有些兴喜。 李向阳一边盘算着一边将麻袋打开。 率先将几条撑门面的野生大鲤鱼,摆了出来。 吸引吸引人气。 果然, 刚摆好,就见一个身穿蓝色棉袄,梳着三七分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耳朵边低语: 「同志,这鲤鱼怎么卖的?」 嘿嘿,来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