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洛斯林庄园时请的那位。 那神父戴着单边眼镜,怀中紧紧抱着圣经,在颠簸的马匹上忍住呕吐,不断祈祷:“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沈霜抱着纳兰维的腰,歪着身子向前,是个很危险的动作,像一条蛇探出头,“神父,求上帝不如求我们。” 一句话把两人绑在一起,宛如一对穷凶极恶的伴侣。 年轻的神父闭上眼睛,不敢再说话。 靠近洛斯林庄园,路面的雪厚起来,面上一层隐隐化过。 冬雪消融,佣人们已经接受了沈霜或许不会再回来的事实,旭日将雪熔金般融化,夜晚又将雪封冻成冰。 雷安纳的思绪、口唇好像也和这场雪被反复撬开,话又长又杂,难以启齿。 他茫然站在天与地之间,身后偌大的庄园成为囚牢,最后能像个讨债鬼,反反复复地索要。 “还给我。” “还给我……” “还给我啊!” 他恨和爱无处安放,百年后,也无人知晓。 雷安纳只剩一个念头,如果做得到,他要亲手杀了沈霜,做对鬼夫妻。 夜半的时候,一匹白马从黑森林中披着夜幕飞驰而来。 雷安纳百无聊赖地想:真是不合时宜地到访者,这处庄园如今可没有主人能接待来客。 白马越来越近,雷安纳看清上面的人是纳兰维,马前躺着一个人,看穿着打扮是为神父。 纳兰维来着做什么?是沈霜出事了吗?带着神父……难不成是那怪物露馅,终于发现他早死的事? 白马停在大门,沈霜跳下马,只进了庄园一步,位置恰巧停在雷安纳的面前。 雷安纳目不转睛盯着沈霜,想要伸手触盆,分明已经是归混,难道手是被风吹的颤抖吗? 他的手穿过沈霜的脸,毫无预兆又掉下一滴眼泪,滚烫的泪砸穿了地面厚重的积雪,融出一个点坑。 纳兰维毫无尊重,把神父扔下马,也跳了下来,站在沈霜身边,“夫人,动作可要快点,我可不想刚出王都就被绑回去。” 什么意思?他们在做什么? 雷安纳一直在问,一直在倾诉对沈霜的恨和爱,没人听见。 沈霜弯腰扶起神父,“请您为我丈夫说一段悼词。” 纳兰维冷笑一声,“是前夫,夫人现在是我父亲的夫人。” 雷安纳双目瞪圆,面目扭曲仿若怪物,妒火烧灼着他,他的双手卡在沈霜的脖颈,发狠质问:“你和我的父亲搅在一起?!” 双手穿过沈霜的身体,再次落空,他什么都做不到,没有人能看见他,他只能在庄园中做一些不入流的鬼把戏引起注意。 “为什么……”雷安纳的声音极度哀伤,“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神父被扶着起身,磕磕巴巴念起,越往后越流利,彻底甩掉害怕,沉浸在自己的职责中。 雷安纳只觉得越来越轻,好像变成一粒雪那样轻盈,他没在意身体的变化,只专注沈霜。 青年的身体藏在雪白的披风里,唇轻轻喘夕着,呼出的雾很快被冻散,黑色的发在一片素白将他的轮廓压得重了,才不至于将人错认成一尾艳鬼。 眼帘挡住淡漠的眼,雷安纳觉察到沈霜瞳仁隐秘的颤抖。 是在为他哀伤吗?曾为他哀伤过吗? 神父的悼词念到结尾,雷安纳觉得自己要散了,整个魂向上飞去,那些恨和爱都轻下来。 他细数过沈霜的眼泪,从他被那把匕首捅穿心脏后,沈霜落了三百六十九滴泪。 他想,倘若有一滴,只要有一滴里面为他真切哀伤过几分,他就不再试图杀了沈霜,只徒留那些无处发泄的爱和恨,独自回味。 沈霜的话和神父的声音重合。 “愿他得以脱离俗世的苦痛,赐予他永恒的安息。” 神父说:“伟大的主。” 沈霜说:“雷安纳·西罗斯,安息。” 沈霜仰头看向上空,洛斯林庄园停了两天的雪又铺天盖地下起来,雪落在他的耳边,对他说:“亲爱的,希望你不再害怕、不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