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声小了,其实先前也不大声,只是很闷。 纳兰维紧紧咬着后槽牙,想要说的话一股脑堆在喉咙,迫不及待要钻出来,如同呕吐欲一般,可他又怎么对一个无意识的人宣判对方的罪行? 实在太无趣。 沈霜好像在说什么,太小声了,纳兰维听不清,只能凑到沈霜的唇旁,才勉强听个几分。 温热的湿气洒在他的耳廓。 “老公,我真的好怕……” “那么大的雨……你为什么死了?” “没有人陪我……” 好无辜、好娇椿的语气。 怪不得雷安纳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谁不喜欢一个漂亮、会撒交又百依百顺的夫人? 纳兰维认同自己的想法,并点了点头。 听见的语句变了,依旧是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 “蓝锡伯爵,这样似乎不太礼貌……” 纳兰维欣喜若狂,骤然回身,“你终于醒了!” 沈霜松开一只手,单手攥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将他一点点拉近自己,仰起头,用那张泪眼娑婆的瓷白脸庞望着他。 “求你了……” 沈霜从枕下摸出那把几日前插进丈夫胸膛的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短匕,森冷的刀锋裹挟着湿冷的空气,划破煤油灯的火光,要直直插进纳兰维的胸膛。 “别毁了我苦心筹谋的安稳啊——” 纳兰维倏地弓身,手掌握住匕首,堪堪挡下这致命的一击,手心被划破,血一滴滴从指缝里落下来。 “雷安纳果然是你杀的!”纳兰维高声喊道。 沈霜咬着牙,漂亮的脸庞布满扭曲的杀意,柔顺黑发网面似的被泪水作为粘合剂粘在脸上。 “您是为西罗斯公爵复仇而来吗?” 沈霜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匕首。 匕首尖抵着心脏,纳兰维只觉得心脏像条不受控的狗,疯狂扭东,要挣脱胸膛做的狗绳,主动咬上带毒的饵料——一把匕首。 “那种蠢货。”纳兰维笑了,“能死在自己的夫人手上,实在愚不可及。” “我可不为复仇这种崇高的思想,我是个俗人。”纳兰维低下头,压着匕首回退,鼻尖靠近沈霜的发丝,“我图财、图权。” “如果一定要我死在夫人的手上,可以自己选择死法吗?” “夫人何不用这头秀发绞死我。” “被这头秀发绞死,那可是心甘情愿,我保证不会死后做鬼,让夫人担惊受怕。” “那太便宜你了,若你死的清净,那我丈夫岂不是孤苦。”沈霜说话有些不稳,带着用力的气音,“蓝锡伯爵,您还是去地狱里陪他吧,做一双死在同一人手里的兄弟鬼,续上兄弟情。” 与此同时,庄园里训练有素的佣人鱼贯而出,点上主楼里的灯光,站在门口接见行使至门口的马车。 佣人们站成两排,低下头。 马车门被打开,一道裹挟黑色斗篷的高大人影从马车上下来,他摘下兜帽,年逾四十,金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五官深邃,神情肃穆沉静,一双浅灰色的瞳泛着冷银调,鹰似得扫过众人。 管家上前两步,行了个鞠躬礼,“老西罗斯公爵。” 雷安纳、纳兰维共同的养父,上一任西罗斯公爵,诺勒提亚·西罗斯。 “深夜抵达确实有些不合礼仪。”诺勒提亚接下斗篷,交给管家,“但身为父辈,怎么能不接见?况且我几日前就已传书,说过今日会到。” 管家接过斗篷,整理后叠放在小臂,语气谨慎,“夫人早做接见准备,只是天气阻挠,夫人下雨时会受惊,恐惊扰老西罗斯公爵。” “是吗?”诺勒提亚往前走去,“那我还去叨扰,岂不是失礼?”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径直往楼上卧房走去。 管家急忙跟在他身后,额角冷汗涔涔,眼看诺勒提亚就要上二楼,他也顾不上什么失礼,高喊一声:“夫人,老西罗斯公爵来了!” 诺勒提亚脚步一顿,回身的动作很慢,让管家觉得像在受审,那眼神将他从上到下扫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