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飒喇喇! 硕大的首级凹陷爆裂,血珠进射。 李廷望本就威武的身躯在膨胀后,血肉与甲胄相连,兵戈也与血肉生长融合起来。 可那般雄武的铁血之躯也被粗大的方首天掊打爆,难阻其锋芒。 赤驹跨过那混杂着铁渣的血肉残骸,策马回到唐军阵中。 横冲都的将士们紧跟其后,他们分别汇往常胜军收拢阵容留出的左右两翼,没有影响常胜军与范阳大军正面对线。 第二次打穿范阳军阵后,他们的弥合速度大幅下降了,大量范阳混沌大兵丧失了理智突变为沉迷杀戮的庞然大物。 他们仅靠混沌感知与残存的潜意识来识别敌我,燕军阵列由此变得迟钝许多,甚至出现了一些误伤。 而崔干佑混在逐渐走向崩溃的军阵中,断裂的枪杆插在他的体内,瞳孔扩散,嘴角血迹干涸,意识涣散模糊。 唇齿依据着执念念完了最后的祭文,残躯不断扭曲颤抖,腥风血雨的战场以此为核心再度席卷军阵。 崔干佑的视野被猩红淹没,一切随之沉寂。 「他们就是连住处都没有的那房吗?」 「我听说他们那房已经好几代没出怀仁者、术士了,可能不知何时种出了问题——」 「那不就是野种吗?」 幼时听过的冷言冷语不绝于耳,脆弱敏感的内心易碎难补。 「吾儿,你要戒骄戒躁,用心苦习文武艺,将来振兴门楣!」 「为父身体不好,耽误你了。」 「你不要听别人怎么说,恪守本分即可。」 少时本分了一辈子的父亲在饥寒交迫中病逝。 「听说就是他们家棺材本都省出来了也要他去做天兵。」 「我们博陵崔氏子弟去冒生死之险只为了求个丘八的位置,他是穷疯了吧!」 「连爷娘都只能薄葬,也配为人子?」 青年时他在冷眼中草草埋葬了母亲,卖掉了家里所有能卖的,去了范阳。 「打输了还要赏,你这么横,怎不去找契丹人要饷?」 「就你这窝囊样还敢说斩首三十余级,我看就是杀良冒功,这首级绝对有问题!」 「罢了罢了,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回去好好反省,这些首级本官权当没有见过。」 壮年时他无路升迁,战功被贪墨,活得窝囊,熬了无数的日夜。 「崔干佑好名字,你竟还通儒、法之学,人才啊!」 「某乃安禄山,胡人,也是唐人。」 「此番大破契丹实乃崔司马良谋,某定当为君上表请功!」 「你好些年没回博陵了,这次就你代表我去,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大办,俗话说衣锦还乡,哈哈哈~」 「干佑,你甘心吗?让那些碌碌无为之人一辈子踩在我们头上,不如让我们一起闹个天翻地覆!」 「如若事败,就让这所谓的盛世天下和我们一起万劫不复吧!」 中年时他遇到了安禄山,一个爱笑的胡人白胖子给了他不一样的人生。 腥风血雨在疆场上弥漫开来,范阳大军血腥的夜色中大举沉沦,转眼就有半数产生了突变。 他们突变为庞大的铁血怪物,剥落吞噬亡者的甲胄、武器,满脑子充斥着杀戮的欲望。 火光通明的山谷变成大型炼狱,沉沦的恶鬼在杀戮与吞噬中扭曲膨胀。 还有红皮的范阳大兵不分敌我地撕咬着亡者的血肉,其中有狂暴的巨汉能斩破盾兵、 劈断长枪。 暴怒疯狂的范阳大兵如烈火择人而噬,似要吞没那些守序的天兵。 轰隆隆的爆破声不绝于耳,酒樽大的金瓜锤舞得虎虎生风,混沌神选当其锤者,粉身碎骨。 张嗣源力大破魔,双锤挥出,神选躺尸。 横冲都击破了燕军两阵后,马力消耗巨大,且空间压缩极密,没有冲阵的空间了。 于是他便下马步战,亲领黑云都完成最后的绞杀。 这支由范阳大兵构成的混沌神选军队最后的反扑颇为凶狠,但唐军诸部压上后,阵容 深厚了不少。 而人数本来更多的燕军在关城前消耗多日,且因契丹、奚族的逃亡更是极大削薄了其军阵,反而被拉平了人数优势。 唐军阵容平铺开来采取包夹围攻,如果燕军能完成第三次被打崩后的重组,集中兵力或许依旧能凿破此时补全阵容的唐军。 然而两次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全军都沦陷于混沌与欲望,作战只剩本能,做不到变阵了。 要说求存,今夜刚开打的时候是最有机会的,当时他们若能壁虎断尾,死守结阵,打完就撤,或许败退也能保存些实力。 可是他们从范阳起兵就注定了这是一条弄险的道路,崔干佑以小搏大在灵宝扬名天下,在仙人关则搏输了。 其实这场攻坚战打过半,燕军将士们都能感觉出剑南诸军的战斗力不在他们之下,并且还要更顽强。 但崔干佑赌到了底,他们的退路委实不多了,最后他选择了放唐军的先锋人马杀进来,再诱唐军主力出来决战。 结果这支唐军续航能力太过坚韧硬生生把他们撑爆了,横冲都战力也远超初阵交锋,还有后续抵达的陇右劲卒———— 很多不完整的信息差最终将凶险的战事推到了绝境之中。 不过最后关头,唐军依旧是围三缺一,燕军残阵就像是一把沙子被捏得太紧反而会被捏成实心的。 这支混沌神选的军队中也还有残存理智的骁将,当即拉出燕军中本就祀魔程度最低且军纪最好的将士突围。 残存的突变燕军一时间出现了大量阵列空缺,唐军趁机分割,逐个击破。 张嗣源也在空出大片的敌军中看到了腥风血雨最稠密的混沌源头。 赭红色的巨人,外层的甲胄已被新生的巨大身躯挤爆,暗色的角质层在皮肤外长成了浑然一体的甲胄。 那已经不是崔干佑了,而是从他残躯上破壳而出的混沌使徒。 两根长槊在他的手中显得如同短兵,槊刃上挂着天兵血淋淋的头颅,只能歪斜的丸盔制式来辨识其为唐军。 头顶双角的混沌怪物猛然从燕军空旷的阵列中冲出,直奔常胜军簇拥的大纛。 侧翼拱卫王纛的常胜军将士们首当其冲,那怪物的爆发力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比金性种马还要快,视野中赭红色转瞬即逝。 死亡瞬间浮上心头,他们看不清赭红色怪物的动作,手上也来不及做出应对,大脑一 片空白。 刺耳的爆音响彻,角质层组成的赭红色甲胄骤然进裂,庞大的赭红色怪物倒飞出去。 张嗣源稳稳落在他们眼前,步人甲的张力与韧度不如军器监特制的黄金甲,在他暴起腰部大力伸张的飞跃过程中破裂开来。 「大王,接剑!」姜羡见张嗣源手中的金瓜锤锤柄在剧烈碰撞中折断,连忙将背上所负的晁衡所铸重剑取下递上。 噌! 张嗣源回手拔出重剑,当即划破手掌,炽热的鲜血浇铸在剑锋之上。 他直视着那些沦丧在血雨中突变的同族,决然地驱动着熊熊燃烧的炉火所散发出的熔流注入重剑。 「我以我血荐轩辕!」他将重剑竖起,身后就是兵裔与家业,故一往无前。 在无数兵裔的注视中,大王如猛虎般跃起,伸展的身躯蔽月横空,赤红的重剑在空中斩出滚滚气浪,热血亦自将士们心中沸然。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