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奉诏 嗾！ 箭矢击中靶心，尾羽不住摇晃。 豹奴儿轻微调整着呼吸，红扑扑的小脸看向身侧的父亲。 「很好，我们再来一次。」张嗣源严肃的面容展露一丝温柔，抽出箭矢递给豹奴儿，鼓励道。 豹奴儿微微点了点头，在父亲一众义子与亲兵的注视中张弓搭箭。 嗾！ 这一箭过于使力，动作幅度太大，脱靶了。 他有些懊恼又从父亲手中接过箭矢，再度张弓搭箭。 亲兵们都很严肃，一丝不苟地看孩子射箭，说出去谁敢信，这孩子才四岁。 古代顶尖的天才怀仁者孔融四岁的时候也就能让个梨，而节帅的儿子已经能开弓了。 历史上曹操因「世方扰乱「，五岁开始教曹丕学射，到了六岁曹丕学会射箭，由此得到自幼苦习射术的称赞。 而豹奴儿月余间就掌握了射箭的基本技术，甚至能手脚并用张开天兵的制式弓箭，虽不满弦亦乃神力。 若不是节帅说怕伤了他的筋骨，要循序渐进地练，豹奴儿只怕还能搞出更多夸张的记录。 豹奴儿先后用小弓射了十余箭，张嗣源嘉奖了几句，又开始考校一众义子与外甥侄儿。 外甥徐宪为诸子中箭术最为卓越者，今有十一岁（虚岁），已从童子迈入少年了。 义子刘承钧为诸子中开弓最高者，能将天兵中射生手的重弓开至七成，可谓是天生膂力过人。 刘承钧发育也算早熟，再过一两年就能参与天兵改造了。 张嗣源对孩子们的进度还算满意，主要还是孩子们太小了，其实他也能像唐末很多藩镇节度使那样收些大的义子。 但一则孩子大了，未必养得熟；二则他收养的这些孩子也是以阵亡将士遗孤为主；三则收义子也看投不投缘，还有品性。 他让府里做了顿大菜，和孩子们同桌吃饭，平常府里也不会饿着孩子，只是府中平常吃得比较单调，管饱但朴素。 当晚他留在府中安抚了产后的崔云舒，小娇妻成熟很多，显得越发体贴了，没让他怎么安抚，还反过来关心他。 夫妻二人谈到了杨家如今在长安的尴尬地位，圣人已经保证要传位给太子，对杨家冷落不少。 特别是安禄山当初打的清君侧名号就是要除杨国忠，就连哥舒翰这位政治盟友也与杨国忠闹翻了。 杨国忠想了不少法子调张嗣源北上但是都被否决了，现在李隆基的疑心到达了顶点，要想破局还缺一个契机。 崔云舒为此倒是成熟不少，整合了博陵崔氏在蜀中的政治资源。 她联络了同宗安平房的巴西太守崔涣，她执晚辈礼给足了老崔面子，为幕府的统战做出了协调。 博陵崔氏与杨家是同盟，但崔涣是博陵郡王崔玄??之孙，之前与杨国忠闹得不是很愉快。 她还向张嗣源引荐了不少宗族的怀仁者与术士，为辖区扩张后缺人的幕府增加了人才储备，其中博陵崔氏的崔宁最为得力。 崔宁原也是博陵崔氏安平房，后来迁居卫州，其家族世代都学习儒学，但他单单喜欢纵横家的学说。 他在北方因为不受重用，就跑到剑南，给鲜于仲通当步兵，全军覆没之际，只身穿过大凉山逃回成都。 最关键的是他乃现在罕见的纵横家术士，同时还是文武兼备的改造天兵。 不得不说五姓七望垄断在手中的家传绝学还是比较多的，这或许是他们能从汉代传承至今的一个重要原因。 现在张嗣源也不介意用世家的人才，当前的主要矛盾是先肃清混沌带来的灭世动乱，这个时间段他最重要的就是扩张势力。 等肃清天下，他的威望和兵力也足够横压天下，到时候再处理内部矛盾也会更保险些。 崔云舒也是逐渐有主母的模样了，没有白白浪费她那五姓贵女的身份，充分调动了身后的政治资源。 夫妻二人能谈的共同话题也变多了，她也发现貌似粗鄙武夫的夫君简直就是宝藏，不仅能征善战、情绪稳定，还很有才华。 他们聊天时，张嗣源时不时就能说两句她从未听过的金句，还非常谦逊地说是从别人那听来的。 可崔云舒自幼生在高门，喜爱诗书，来了成都也不忘搜集名篇，哪有夫君所说的那些名句，分明就是夫君所作。 她已详细了解过夫君的过往，以前从川蜀至长安流过不少名篇佳句，怪不得当年许合子愿意倒贴。 喜忧参半的是夫君虽好，但她身后最大的依仗日落西山了，眼看叛乱就要被扑灭，圣人退位，新君登基，杨家必然被清算。 张嗣源安慰她，平叛未必有那么顺利，就算叛乱平定，圣人也不一定说话算话。 提及叛乱，她就更害怕了，最近成都常闻叛军暴行。 连当世大儒颜杲卿在常山起兵都杀得满门丧尽，战局可能真没朝廷所贴露布上那么顺利。 「颜常山可惜了，撞上了史思明，还遇上了王承业这种无耻之徒————」张嗣源叹息道。 李光弼回援河东的同时，史思明出兵常山，隔壁河东郡的守将王承业之前冒领了颜果卿的功劳，故意不出兵增援。 最后颜杲卿全家战死，被史思明生擒押赴洛阳，安禄山命人将颜杲卿的舌头生生拔出，最后四分五裂其身。 时间线变了，但敌人依旧棘手，颜杲卿还是没能逃过一劫，时也命也。 颜杲卿真地就只差一点点，一旬后李光弼就抵达常山，展开反攻大破史思明于九门。 如今战局很焦灼，朔方军在北边打得很顺利，郭子仪击败高秀岩收复云中，也领兵东进汇合李光弼。 即使史思明得到了援兵，也不是郭子仪、李光弼双打的对手。 中路安禄山猛攻潼关，要不是有大秦留下的金人与河西、陇右的劲卒，只怕这个时空叛军真就直接打穿潼关了。 天兵堕入混沌后，地势险峻带来的优势被填平了很多。 南面的鲁炅已经被打穿了，安守忠火攻奇袭，南阳大军全军覆没，鲁炅和宦官薛道等仅以身免。 当时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节度使赵国珍、襄阳节度使徐浩还没到来，他们的先头部队全成了俘虏，还留给叛军大量军械。 张嗣源知道如今的形势想来要不了多久，朝廷就该调剑南大军北上了。 这个契机很快就到了，北边哥舒翰与杨国忠的矛盾不断膨胀。 哥舒翰与杨国忠翻脸后，杨国忠招募上万兵马，命心腹杜干运任主帅，日夜训练。 哥舒翰怀疑杨国忠要算计自己，上奏请求将杜干运的军队划归他统率，因而假托召杜干运商量事情。 杜干运到军营来后，哥舒翰立即将他在军门斩首示众，吞并了他的军队。 杨国忠恐惧无比，李隆基也被吓到了，很快张嗣源就在成都接到了来自长安的圣旨。 朝廷命他节制南阳、襄阳、黔中的兵马，虽然这只是战时短暂任命，没有进行辖区合并，但重要的是他可以奉诏北上了。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