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鲸落 三月末四月初的交点，朝廷在洛阳陷落后丢掉了整个豫西通道，叛军直逼潼关才被赶到的陇右天兵借着地势摁住。 李隆基慌了，为镇压安禄山掀起的兵灾，大举增封节度使。 攻势凌厉的朔方军被叫停，郭子仪拆分了一万人交给李光弼汇合晋阳兵力，李光弼被任命新河东节度使，郭子仪回师； 济南太守李随召集了上万健如熊虎的九黎血裔勤王，兵至雎阳遭遇南下叛军，李隆基命其为河南节度使； 三月率先抵达长安的陇右悍将鲁炅被封为南阳节度使，他所统辖的兵力与平行时空有了不同。 他总领南阳、山南道东部兵力（襄阳）、黔中以及仅完成小部分重建的岭南，原时空还有山南西部（巴东、汉中）。 而改变的源头来自于张嗣源，李隆基也给他升了官，为他加官增领汉中节度使，将巴东、汉中划入他的辖区。 安禄山东进带来的压力迫使李隆基暂缓疑虑，为防敌人南北夹击，只得重用盛唐现今最年轻的统帅去清剿巴东的动乱。 巴蜀、汉中、南中、西康、安南至此连成一片，剑南也有了东出的河道。 四月初二，前往巴东探查的豆卢波也回来禀报当地异变的见闻。 他亲眼所见有三头怪人在巫山出没，怪人驯服了赤首白身的猫头鹰，三峡附近还有巨大的独角青兕攻击村庄。 据传闻，当地人们还说有单足夔牛在夔州地界泛滥，踩踏农田。 异变情况比张嗣源想的要好很多，本以为是混沌在大唐后方开辟的第二战场，还以为巴东将要沦为群魔乱舞的炼狱。 如今看来，巴东的混沌异变更像是《山海经》复苏大会，但这也不能放任不理。 幕府经过商议决定借此练兵，改造完不久的静海军、宣威军新兵此前都在查帐清田，正好凭借巴东平乱积累战阵经验。 肃清巴东也有利于疏通长江河运，刘宴有意重构南方的运输体系，以调配江东、荆楚的税赋用于平叛。 张嗣源决议南征后，没有再耽搁，立即将行动提上日程，并在成都方面做了留后布置。 他将常胜军留给兄长以坐镇成都，又对幕府内部进行了严格的职责划分，然后带兵出征，同时带上了剑南副使崔圆。 剑南诸军大都是他的嫡系将领，天下诸道除了安禄山的范阳道，掌控力最强就是他的剑南道。 临行前，他秉持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理念委以幕府群僚重任，便领兵东出。 阆州城东灵山白，阆州城北玉台碧。 松浮欲尽不尽云，江动将崩未崩石。 灵山在阆州城东（传蜀王鳖灵登此，故名，玄宗曾赐「仙穴山」），玉台山在城北七里，上有滕王李元婴所建玉台观。 张嗣源走在浮云未散的山路间，东望拍岸而来的嘉陵江。 他们北走广汉，东出梓川，进入阆中，登阆山，观嘉陵。 静海军在阆中地界接连斩杀大蛇，并驱散了当地的兽群，当地百姓争相来喜迎王师。 张嗣源在玉台山接见了自主前来的父老乡亲。 混沌动乱以来，山海经中各种异兽改变了当地的生态，沿着生物链影响了大量猛兽，使掠食猛兽们变得嗜血有攻击性。 很多村庄都遭到了猛兽的攻击，天兵到来则快速肃清了当地兽穴，父老们苦兽灾久矣。 再凶猛的异化野兽对上全副武装的结阵天兵也只有一面倒的结局。 期间有几伙新兵协同配合不佳，闹出了些乱子，不过很快就剿平了叛乱。 张嗣源在玉台山严格批评了遇敌慌乱的年轻兵裔，平常向来爱兵如子的他也展露了严父的一面，直接骂哭了年轻天兵。 「某从军十余载，带过的新兵多如牛毛，不是没有见过孬兵———— 哭？你们是天兵，是剑南的脊梁，男儿有泪不轻淌，下次要是再敢临阵脱逃，别怪军法无情！」 新兵们完成了改造，拥有了远超普通丁壮的力量，可他们的内心还是孩子。 最后全部拉下去狠狠抽了屁股，这也是给全军预警，接下来如有人再犯就要斩首示众了，军营可不是过家家。 有人表现差，也有人表现优异，赏罚严明方为练兵之道。 张嗣源依次询问了静海军表现优异的健儿，其中一个叫林绍武的容州少年让他印象深刻。 林绍武出身军户家庭，天宝府兵制度崩溃，其家业不薄，然子嗣众多，他是最小的庶子什么也没有。 他全凭选拔时体魄强健，得了州府资助名额，全免改造为天兵。 天宝以来朝廷一直在增加全免的名额，不断减少天兵改造中募兵承担的份额，但实际情况全看各地节度使财政状况。 有些道招的本就是流民，官府向流民应募的将士提供贷款，事后由其杀敌还贷，只有流民中的猛士才能贷，不然官府担心钱收不回去。 郑回代管的安南静海军募兵算是很清廉了，起码是真将全免的名额给到地方猛士手上了。 「好好练武杀敌，以后建大宅子、娶娇娘买田地，做人上人，让你阿爷知道谁才是他最厉害的儿子！」 张嗣源对林绍武把手相言，林绍武激动得说不出话，他的手被那巨大的手掌拉起。 他们站在玉台山的山巅，下面是听训的各军与前来迎接王师的父老乡亲，欢呼万胜的□号经久不息。 结束时，林绍武不知道为何，自己留了很多眼泪，比被兄弟们殴打留得眼泪还要多。 赏罚分明的驱动下，新兵们的进步是很快的。 在他们的眼里节帅就像夜空中最明亮的灯，节帅的鼓励如火炬能点燃他们的血脉。 四月十一日，他们行至巴中，得到了汉中传来的消息。 五天前，边令诚在潼关监斩高仙芝、封常清。 此时程千里在河东辅助李光弼，朝廷也没将全部兵力都交给回师的郭子仪，而是启用了在家养病的哥舒翰。 李隆基拜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帅兵八万以讨安禄山叛军，仍下敕令天下四面进军，会攻洛阳。 张嗣源在巴中得知消息后，心中泛起感伤，大唐这头巨鲸还是到了鲸落之时，巨唐即将崩解，拉开藩镇割据的乱世。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