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落幕与开端 冰雪冷壮士血热,寒风如刀,如泣如诉,兵甲交鸣与战鼓号角震荡着茫茫雪国。 吐蕃来援的王师数量并不多,不过最先与他们接阵的唐军数量则更少。 唐军在击溃尚野息的主力追亡逐北的过程中部分兵马还在后方缴获战利品与收编俘虏。 以少打多对远征时期的大唐天兵来说算基操了。 唐军背靠背连战两场,又追了二十余里,骑兵还好,步兵的脚步却是明显沉重了。 当然吐蕃援军也不是从天而降,从逻些急行军抵达前线的吐蕃甲兵此刻也很疲惫,野外遭遇唐军也是极度不利。 两军狭路相逢,相看白刃血纷纷。 姚易踏着沉重步伐,保持着简单的队列前进,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重剑,有力地凿击着吐蕃阵线。 他的喉咙剧烈地灼烧着,意识似乎回到了尚未完成改造前晨跑时的岁月,整具身体的筋肉都在酸痛中麻木。 力士的钝器敲打在他的步人甲上,滞后的痛觉不时刺激着他的大脑。 七片肺叶展开到极致,供氧越发稀薄,脑袋越发沉闷。 他已经忘记了他们为何要战,只知道向前望去,跟着那面翻滚于人潮人海中的大纛前行。 长剑击碎甲锁,力士被砍得后退数步,他高举长剑再度斩中之前在锁子甲上撕裂的缺□。 力士的肌肉构造干分紧密,比深山老林中野猪还要皮糙肉厚,长剑切入其中也被反作用力的钝感所阻隔。 咔嚓! 钢筋铁骨亦被震裂,姚易的虎口也再度张裂,长剑卡在了力士的骨缝中,一时难以拔出。 魁梧的力士应声倒下,他的长剑也随之脱手。 突阵过程中,长剑兵的体能参差不齐,以致军阵出现了间隙,敌军混战厮杀渗入他们的军阵。 两名吐蕃甲兵逮住机会围杀长剑脱手的姚易,他快速闪避,手摸向腰间去拿铁鐧。 砰! 比他矮上几寸的粗壮吐蕃甲兵扬起手中的棒槌命中丸盔,拳头大小的棒槌仅一下就将丸盔砸得形变微凹。 姚易摔倒在地上,五感错乱,视听混淆,脑海中不断轰鸣。 乏力的身躯不愿起身再战,柔软的雪地似乎在呼唤他就此躺下。 可他还是起身了,他没有想太多,战场上也没那么多回忆的时间。 他本南中村夫,历经层层选拔才成为天兵中的精锐—常胜军,再经奋斗才成黑云长剑兵,岂会坐以待毙? 视野重新聚焦的瞬间,身前的两名吐蕃甲兵已被斩杀。 射生营营主王能手持横刀从他眼前冲过,还有其他几军的将士,晋宁军的长枪已在前方再度架好。 他抹了一把脸,温热的血擦拭不尽,那西戎蛮子劲是真大,一棒槌隔着丸盔都给他砸破了,也不知道骨头裂没裂。 身为张嗣源兵裔有个好处是血厚耐造,他拔出腰间的铁鐧,再度与黑袍弟兄们并排压了上去。 铁鐧咕哧一声,迎面砸翻了巫兵,四只粗壮臂膀推搡着他下压的身躯,却挡不住鋥亮的铁鐧鐧尖刺入巫兵面门。 血浆喷涌,铁鐧搅碎了巫兵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碎肉与血浆糊在黑色的甲胃上。 长刀斩落,在塔叠式的步人甲上划出一道白痕,压着巫兵的姚易悍然起身前扑,贴身勒住巫兵,抢起铁鐧抽爆了对方的脸。 两颗心脏如水力轮车调动着体内炽热的气血,疲惫的身躯负荷运行。 不知不觉间,他们推平了人山人海,望到了那面在风中飘扬的王。 他想起来了,追逐战中他们遭遇了来援的吐蕃王师。 一个丧父的少年真能指挥千军万马百里驰援前线吗? 即使身处神童无数的大唐,姚易也感到荒谬。 可无论是吐蕃真有生而知之的圣王,还是王城赞普嫡系的造神计划,都无所谓了。 不止是他,所有天兵都奋起刀兵,以唐军大纛为箭头,指向那面王。 姚易再度跑了起来,酸痛麻木的脚似乎不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可还能跑,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还没有跑出多远就看到了吐蕃王纛在后撤,力士与巫兵如精疲力竭的败狗们被乱杀。 雪域圣王的子孙在最后时刻败北了,在大对撞前退缩了。 姚易跟在人群中追击兵败的吐蕃大军。 这一刻他又有些羡慕横冲都的将士了,前方的明光铠被血浆浸透,泛着猩红的光泽,逐杀嘶咬着吐蕃的王纛。 最后他释然了,混在前进的天兵中,望着兵败如山倒的吐蕃大军,紧绷的心弦终于有所舒缓。 他们赢了。 茫茫的雪地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紫脂,天兵们驱赶着数之不尽的牲口,缓缓往回聚拢。 堆叠的尸山前,折断的王纛浸泡在血水中。 张嗣源踏过血水,走过稀烂的血泥,指挥着将士们清点战利品,并收敛阵亡将士的尸体。 他像是在血海中泡透了,全身都被凝固的血脂糊满了,手里提着一根粗实的辫子,连着狰狞的首级。 这支远道而来的吐蕃王师实际并非由少年赤松德赞全权指挥。 赤松德赞也许真有少年英气,但调动大军驰援前线所需的不止是少年意气,更需要与将士们建立起信任感。 —— 而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就算他拥有着百年一遇的纯粹血脉也不容易让上至贵族下至武士的大军豁出性命陪其外出野战。 多亏了前任赞普留下的嫡系亲信方才让他调动了部分兵马南下增援,当然他们还是错估了前线的危险。 拥有兵力优势的吐蕃大军在交手三阵后,就被唐军打崩了。 少年赞普突闻噩耗便下令营救尚野息,于是吐蕃援军只能直抵前线与唐军野战———— 吐蕃确实称得上兵多将广,张嗣源鏖战两场斩杀上百吐蕃甲兵兽骑,最后还斩下吐蕃援军实际指挥将领的首级。 他所提那枚首级的主人听吐蕃人呼喊好像叫舒普·帕尔吉。 历史时间线不由再度发生了变动,这个时空金刚界大乐等佛经得换翻译了。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有些所谓的名臣若逢浪涛,也会被无声无息地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他走过尸山血海,目睹最后的远征落下帷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周围的环境似乎都被按了暂停键,停留在了这落幕时分。 「一战破两国,工布几乎被你打得灭国了,但也别大意,赤松德赞让我想起了初代赞普。」 奇异的少年突然从他对面凭空走来,赞赏的目光检阅着巨大的战果。 张嗣源停下了,舒展开插满箭矢的腰背,经历血战洗礼,松弛而又自信道:「神话中的血脉复苏有何惧哉?当国战再启时,我族将有新的王者血裔迎战。」 苍茫的雪域中燃了一盏璀璨的星炬,照得万物失色。 少年的脸在星辉的映衬中显得炽白,望着仿佛点燃高天的星炬,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天时已到,酆都群魔乱舞,邺城磨刀霍霍,混沌与枭雄勾结,河北与辽东的人马多如牛毛。」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