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中越爬越高;还有人爬到顶端,却因为手抖,怎么也挂不上经幡,急得满头大汗。 窦棠婴是最后一个上场的。 “萨嘎达瓦的功德会加倍。今天做的每一件善事,说的每一句真话,都会变成双倍的福报。” 当时他窝在多吉雅怀里,半梦半醒地问:“那如果我今天做一件很勇敢的事,是不是也会加倍?” 多吉雅低头看着他,目光柔软:“会。” “那我要做一件。”他那时候迷迷糊糊地说,“一件很勇敢的事。” 多吉雅以为他在说梦话,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没有当真。 可现在,窦棠婴站在经幡柱下,仰头看着那根直插云霄的柱子,多吉雅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知道那件“很勇敢的事”是什么了。 而窦棠婴本人不是为了功德,不是为了福报,而是为了让多吉雅知道,他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麻雀。他也可以飞,哪怕飞不高,哪怕飞不远,哪怕只有一次,他也会展翅高飞。 “我要去。”窦棠婴松开多吉雅的手,声音还有些抖,但眼睛里的光稳了下来。 多吉雅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在这里等你。” 窦棠婴深吸一口气,走到经幡柱下。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外乡人——穿着白色藏式衬衫,外面套着多吉雅十岁时的小氆氇袍,袖口堪堪到手腕,衣摆刚好盖住腰。他站在柱子前,仰头看了一眼顶端,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柱子。 粗糙的木料硌着掌心,带着太阳晒过的温热。他试了试,把脚踩在第一个凸起的绳结上。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他不会爬吧?”“他是第一次参加萨嘎达瓦。”“听说他是从南方来的。”“南方来的?那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窦棠婴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他的手心开始出汗,脚在绳结上打滑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他闭上眼睛。 心跳声太吵了,吵得他听不见风,听不见经幡,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回响,和那个遥远的、从记忆深处传来的声音—— “心乱时,向低处看。” 他睁开眼睛,低下头。 多吉雅就站在柱子下面,仰着脸看他。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轻得像风吹过,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抬起头,只看着天,想着多吉雅,然后,开始爬。 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他爬得很慢,姿势笨拙,像一只刚学会攀爬的树袋熊。腿在发抖,手臂也没力气,每向上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好几口气。木料上的绳结磨着他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他能感觉到掌心正在脱皮。 人群安静极了。 没有人笑他。老人们停下了转经筒,孩子们不再嬉闹,连风都似乎放轻了脚步。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 窦棠婴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世纪。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样东西:粗糙的柱子,磨破的手掌,和多吉雅站在地面的、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不敢再往下看。 要是脚软,就会掉下去。 他只敢看着那根柱子,看着下一个绳结,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挪。 当他的手指终于触到经幡柱顶端那个小小的平台时,他几乎不敢相信。 他到了。 窦棠婴大口大口地喘气。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吹得氆氇袍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世界——天地辽阔,太阳仿佛就在自己身侧,脚下的村庄小得像积木,人群密得像蚂蚁,河流像散开的银色丝带,蜿蜒向远方。 而雪山,就在他面前。 喜马拉雅山脉横亘矗立在天地间,那里是希夏邦马峰,而另一边的尽头是冈仁波齐啊! 窦棠婴忽然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