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 “……” “一百万。” 吴元君硬生生被气笑了,可悲中又觉得荒诞可笑,一百万赔一个卖也卖不出去的银镯,要夸车雨森慷慨还是骂一句疯子,这么赔本的买卖也做,或许对眼前的男人而言金钱也是垃圾,“你……” “我怎么?”车雨森面容冷漠。 吴元君再次攥紧手,鼓足极大的勇气,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叫回了以前的称呼,“老板,你没有回答我,为什么扔掉它?” “我不想回答你,有问题吗?” “没问题……”吴元君再次低下头,一百万能换很多瓶药足够很多次化疗,他应该高兴,应该特别高兴,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身体里会分泌喜悦的地方似乎得了病,丧失能力,像坏掉的木偶一样破破烂烂,扯出的丝线糟糕透顶。 他的声音随之降低,无力感充斥全身,“没有一点问题。” 病房门锁咔嚓一声重新关闭。 Eleanor见吴元君脸色苍白走出来,好奇问道:“怎么头发也忘记擦?” 吴元君慢半拍抬手捂了捂都是水痕的脸,头发湿漉漉,想擦拭干净,但怎么也擦不干,他新换上的衣服也诗了,那些滴落的水估计也弄脏了病房瓷砖。 他狼狈至极。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很丑,挺好,又丑又脏,给车雨森添堵。 吴元君努力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心脏溢满酸胀的滋味,反反复复呼吸也无法阻止喉管作痒,他自己也分不清是过敏导致的眼泪还是头发上的水,答非所问喃喃,“我讨厌过敏。” Eleanor望着吴元君哭肿的眼睛,再看了看他T恤露出的胳膊那密密麻麻的抓痕,她无能为力,“抱歉,亲爱的。” “不用抱歉,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吴元君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再次咽下后半句话,无声地自我嘲弄。 其实。 不仅讨厌过敏。 他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吴元君吹干头发后再次折回,试探性问保安能不能暂时抽干里面的水。 几位保安被问得烦躁,勒令禁止吴元君靠近那处喷泉。 “好的。”吴元君被赶出保安亭后礼貌的关上门。 夜深人静。 吴元君嘴里咬住手电筒,弯着腰,手臂浸泡在水里,指尖不断地拨开池底的硬币,反反复复寻找。 圣母玛利亚的雕像伫立于中央位置。 手泡到发白,吴元君也没有找到,他抬眼望着雕像,从前的一个下午,他翻开过二楼属于车雨森的那本圣经,上面记录:圣母七苦,说玛利亚一生中经历了七次重大的苦难。 她伟大又善良,神力可以抚慰所有在困难中的人们,帮助他们从悲伤痛苦的内心里解脱。 吴元君与雕像对视,沉默地继续低下头没有许愿。 因为依旧不信仰任何神明。 因为谁也救不了他被癌症折磨的妈妈。 医学不可以,满殿神佛也不可以,何况是上帝或是上帝的母亲。 吴元君捞了几个小时。 车雨森便在楼上等了多久。 脏,太脏了,在那个不知道多脏的水池里待了这么久,居然还不死心。 他面无表情身体隐藏黑暗里,病房没有开灯,阳台上轮椅正对下方。 身体涌动着烦躁,前所未有的烦。 他明明听了医嘱花钱留下一个“人形宠物”,关注他并观察他的一言一行,以此分散注意力,虽然的确可以减少幻听和幻觉。 但事到如今,他亲眼目睹吴元君为了一个破烂镯子再次忽略头疼的自己。 下午是,现在也是。 太阳穴疼得厉害,那股掺杂痛感的冷意狰狞地爬满骨头。 男人等到难以忍受,回到病房内吞咽镇定药物,冷沉的脸庞看不出喜怒,手里却气急败坏用力将掌心一直握紧的镯子随意扔进墙壁缝隙里。 他保证吴元君永远找不到。 永远。 不可能找到。 想送给什么狗屁喜欢的人,什么结婚对象。 别做梦了。 靠着药物陷入昏睡前,车雨森艰难地睁开眼望了望门。 再次弄得无比狼狈,吴元君却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