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壶茉莉花茶,把录音笔和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白煜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五分钟。 他走进来的时候倪夏一眼就认出了他,确实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西装,而是更休闲的款式,里面搭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最上面一颗扣子。 他的眉眼和白丰年有几分相似,但比白薇和白轩都清瘦一些,下颌线条收得很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太愿意跟人亲近的刻意拉出来的距离感。 白煜在她对面坐下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桌面上的录音笔和笔记本,然后抬了抬下巴朝那支录音笔示意了一下:“要录吗?” 倪夏公式化的笑了一下:“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不开。” 白煜看着她,像是一个人在评估另一个人说话的可信度。 然后他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开吧,没事,你说的那些话我在电话里都听过了,你要是真想套我话,我也不会坐在这儿。” 白煜比倪夏想象中要直接得多。 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绕弯子,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然后把话题抛了过来:“我知道你最近在跟槐树胡同十七号那个项目。我也知道你把白丰年写进了稿子里。” 他说“白丰年”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叫“我爸”或者“我父亲”,像是他叫这个名字叫了很多年,早就习惯了不带任何附加的情绪。 倪夏也没有绕弯子:“白氏集团名下一家子公司持有那栋楼的产权,这件事你在盛安置业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栋楼被鉴定为危房之后一个月之内要清空住户,但安置方案迟迟出不来,住户里有很多七八十岁的老人,他们没有别的去处。我想知道这件事目前卡在了哪里。” 白煜把茶杯放下,靠进椅背里。窗外小院子的阳光透过文竹的叶子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的表情在明暗交错间看不太分明。 他没有立刻回答倪夏的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查过我吧。” 倪夏没有否认:“查过。” “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在白家的位置很边缘,盛安置业那个公司名义上是我在负责,实际上每年经手的资金和项目在集团内部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点自嘲,“白丰年把我放在那里,是因为那家公司专门处理那些‘不方便’的地块,不会出大问题,但也不会有什么成绩。放在那里我就永远是边缘的,永远不可能比白轩靠近他一步。” 倪夏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白煜看着她那个姿态,继续说:“槐树胡同那个地块其实一直有一份规划方案,是十年前就做好的。那片区域要改建成商业综合体,预期回报率很高。但周边住户的安置成本太高,所以那块地就一直被‘挂’着,等楼自己撑不住的时候,住户自然就搬走了,到时候开发成本能省掉一大半。” 倪夏放下茶杯,坐直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睛:“那现在楼撑不住了,住户要搬走了,安置方案为什么还出不来?” 白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因为白丰年的预期和建委那边实际的评估价差距很大,”他说,“建委给的安置标准是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二十,白丰年想压到百分之十。中间差了百分之十的差价,对白氏来说不是大钱,但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开先例,否则后面其他地块的安置成本都会被抬上来。”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把空杯放回桌面上,然后抬头看着倪夏。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他说,“槐树胡同那块地,白丰年不会主动松口,除非有人把他推到不得不松口的位置上。” 倪夏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茶馆的小院子里有一阵风吹过,把文竹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她把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