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土壤里,轻轻地、不可逆转地生了根。 “……哥哥,这间书房好大,”倪夏终于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能在旁边看看吗?” 孟砚南把那本书递到她手里。 他的指尖在递过去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一触即分,带着一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凉意。 “你如果喜欢,可以随时来看。”他说。 倪夏抱着那本书,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那层亮光还没有完全散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可以吗哥哥?这些书都看起来好珍贵,我怕弄坏了。” “书本来就是让人看的。”他说,语气平稳的,“弄坏了也没关系。” 他其实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这些书确实是他一本一本收来的,有些是旧书店里淘的,有些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但他收这些书的时候没有想过谁会来看,他只是习惯性地觉得好的东西应该被收藏起来。 直到今天她站在这里,站在他的书房门口,因为那些书而亮起来的眼睛,让他忽然觉得那些书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某个特定的读者而慢慢攒起来的。 只是在那个时刻,他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后来那个寒假,那间从前一直锁着的书房总是在下午的时候敞开着一道门缝。 孟砚南每天都会提前一些回家,推开门的时候总能看到她坐在那把被她搬到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外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被光染成了一种暖融融的蜜色。 倪夏听到他进门的声音会抬起头来,笑一下,说一声“哥哥你回来啦”,然后又低头继续看书。 他后来甚至给她添了一张小书桌,放在窗户的另一侧,比她坐的那把椅子稍微矮一些,刚好适合她阅读和做笔记。 倪夏拿到那张小书桌的时候开心得不得了,说“哥哥你也太好了吧”,然后立刻把自己那些散落在桌面上的东西搬了过去,整整齐齐地码好。 孟砚南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那点弧度弯了很久都没有收回去。 那个冬天下了很多场雪,雪落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落在窗台上、落在屋檐上,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了一片安静的白色里。 而倪夏在那间书房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漫长的下午,翻完了那本中国近代新闻史,又拿起了旁边那本灰色的中国报纸史,然后再下一本。 他的书房从那一刻起,从“哥哥不让人进的房间”,变成了“倪夏可以随时待着的地方”。 而那时候倪夏还没有注意到他书架上的书是按照颜色排列的。 她只知道自己每次都把看完的书随手塞回最近的位置,有时候放在深蓝色旁边,有时候放在深灰色旁边,有时候干脆横着搁在别的书上面。 倪夏想的是反正下次还要看,放在顺手的地方就好了。 而那两排被她弄得越来越随意的书架,孟砚南偶尔会在她离开之后安静地走过去,把那本书抽出来,放回它原本该在的色系里。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嘴角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纵容的弧度。 那一年,也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走近的一年。 此刻的倪夏被他圈在椅子里,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也想起了那年发生的事。 她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你认真的?” “当然。”他面不改色,“那排深色封面的书我排了很久才把色差调到最小。” 倪夏看着他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她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她赶紧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然后抬起手来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孟砚南的手扣在椅子扶手上纹丝不动,她就只好仰着头看着他说:“那你下次买书的时候是不是得先看封面颜色,买回来再按色差排?” “确实会考虑。”他点了点头,语气依然严肃,但眼底的笑意已经快要满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