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早就料到了的松弛。 他回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其实也不意外,去年台风季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栋楼撑不了多久,那会儿墙上的裂缝就已经有两指宽了。我和我老婆商量过这件事,我们已经在看了几个租房平台,找个离她上班近的地方。” 倪夏在他对面坐下来:“那你觉得楼里的其他人会愿意搬吗?” 小陈沉默了一下,目光移向窗外,那扇窗户正对着天井,能看到一楼王奶奶的门口。 那把竹椅还摆在那里,只是人不在。 “王奶奶肯定不会,章师傅也不一定,他那个裁缝铺子搬一次等于重新开始,老赵头耳朵背,通知给他了他也未必听得明白。”他把水杯放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但我们这些年轻人,能走就走了,不能走的,才是真正的问题。” 倪夏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王奶奶正好从外面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袋子口露出几根葱和一小把青菜。 看到倪夏,她微微眯着眼笑了一下:“小倪又来啦?正好,我刚买了把嫩葱,晚上给你包饺子。” 倪夏帮她提着袋子,跟着她一起进了屋。 屋里还是那种熟悉的、带着旧木头和烧柴气味的暖融融的气息。 王奶奶把菜放到灶台上,洗了手,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倪夏,那双浑浊的眼里有一种格外清明的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她问。 倪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街道那边打电话来了。鉴定结果出来了,这栋楼是危房,一个月之内要搬走。” 王奶奶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手还在围裙上慢慢地擦着,动作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走到那把藤椅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椅子扶手上被磨得光滑了的木质表面。 “一个月啊。”她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多的是那种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认命,“我跟这栋楼的缘分,原来是还有一个月。” 倪夏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拉过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老太太的手很瘦,皮肤薄薄的,骨节突出,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粝的触感。 倪夏的手覆上去的时候,王奶奶轻轻回握了一下。 “奶奶,”倪夏说,“我会帮您想办法的。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都跟我说。” 王奶奶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地说:“你是个好孩子。这栋楼要是有你这么个孙女儿就好了。” 那天晚上倪夏回家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推开御景的门时,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排骨汤,混杂着姜片的温热和酱油的醇厚。 孟砚南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听到开门的声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然后多停了一瞬。 “今天怎么样?”他把火调小,走过来帮她把身上的薄外套接过去挂好。 倪夏这几天因为暴雨后的工作忙的不成样子,孟砚南看在眼里,也有些忧心她的身体。 倪夏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弦,靠在靠垫上闭了一会儿眼。 孟砚南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槐树胡同那栋楼鉴定结果出来了,”倪夏睁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D级危房,限期一个月搬离。” 孟砚南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种不急不缓的耐心:“那楼里的人呢?你担心他们?” “王奶奶在那儿住了快七十年了,章师傅的裁缝铺子在那儿开了二十年,小陈和他老婆刚把攒了好几年的钱付了首付,本来是打算过渡一下的,现在得重新找地方。”倪夏端着水杯,手指沿着杯壁慢慢地摩挲着,“街道那边说会有安置方案,但我还没看到具体的东西。万一只是给一笔补贴让居民自己找地方住,王奶奶那种情况根本没法自己找。” 孟砚南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