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来回跑。 暴雨后的第二天,水退了一些,从齐腰深降到了膝盖以上。 倪夏开始正式采访。她找了几个在临时安置点休息的居民,问了他们的情况。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说她们家的水漫到床板了,手机泡坏了,联系不上在外地出差的丈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折叠床上,喃喃地说“我一辈子的东西,全泡了”。 倪夏把那些话都记了下来,没有打断他们。 在那种时候,倾听本身就是一种报道。 第三天,积水退到了脚踝。 小区里开始有志愿者带着食物和水、消毒用品进入,倪夏跟着志愿者们一起走,一家一家地询问情况。 他们敲开一扇又一扇被水泡得发胀的木门,看到一间又一间满地泥浆的房间,听着一个又一个“水漫到这里”的比划,把那些比划拍成照片、写进稿子里。 倪夏和戚许坐在帐篷里整理白天的素材,帐篷外面的夜色湿漉漉的,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几盏,在水汽里晕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团。 戚许靠在折叠椅上,抱着手机翻她拍的那些照片,翻着翻着忽然说了一句:“夏夏,你说这水退了之后呢?” 倪夏抬起头看她。 戚许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她今天拍的俯拍。 从高处往下看,整个小区像一片被水浸过的棋盘,楼栋之间的通道变成了浑浊的浅溪,人们在里面趟水而行。 那张照片灰蒙蒙的,色调沉重,带着一种灾后特有的沉默。 “水退了之后,”倪夏慢慢地说,“这些房子还能不能住人、住在里面的人怎么办、政府有没有后续的安置方案,这些才是真正要一直跟着的事。” 戚许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说:“那咱们是不是得在这边待很久?” 倪夏想了想,说:“看情况吧,但我觉得,这个周期会比我们想象中要长。” 第五天,积水基本退干净了。 小区的路面露了出来,上面覆着一层厚厚淤泥,脚踩上去会陷进去一小截,拔出来的时候鞋底沾着滑腻的黑色泥浆。 救援队开始大规模撤出了,剩下的工作,统计损失、评估安全、制定修复方案开始陆续转交给各个相关部门。 倪夏在小区里又走了一圈,把受灾严重的几栋楼都拍了一遍。 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楼时,她看到一群人围在楼下仰头看着什么。 她走过去顺着大家的目光往上看,那栋楼的外墙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楼,裂缝的边缘有渗水后的深色痕迹,像一道巨大而沉默的伤口。 楼下拉起了警戒线,绳子上挂着一个写着“危楼请勿靠近”的牌子。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听说这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那会儿用的钢筋就细,这么多年了泡了这么长时间的水,地基怕是不行了。” “楼里还有人吗?” “还有几户,不肯走,说房子是他们的命根子。” “那不是等死吗?万一塌了怎么办?” “街道来劝好几次了,没用。” 倪夏站在人群后面,抬头看着那栋老楼。 灰白色的墙体上爬满了从暴雨中幸存下来的藤蔓植物,被泡过之后蔫蔫地耷拉着,雨水从屋檐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盆只剩下枯枝的盆栽,旁边晾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外套,还在往下滴水。 过了几天,倪夏又去了那栋楼。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人群外面,而是自己走了进去。 警戒线下面可以钻过去,她弯下腰从黄色塑料带下面穿过,踩着湿滑的台阶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暗,窗户被外面的藤蔓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画了几道细长的光斑。 她顺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面敲了敲,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里面,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点警惕和打量。 “我是晚都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