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洲长途飞行终于结束，谢清辞走出航站楼的一瞬间，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利雅得如今是冬季，只不过沙漠的冬季是干燥的，和江城的冬季完全不同。她乘着专车来到市中商务区的酒店，一行人简单在酒店用过晚餐便回了房间，简单过了遍谈判流程。 今日她也只在睡前回复了小孩的消息。 她们如今有着五小时的时差，小孩又在期末周，两个人都忙，每日能聊上几句已是不错。 她也未发觉沈绵有什么不对。 谈判还算顺利，28号晚她参加了商务晚宴，杯盏寒暄之间继续拉扯试探，散场后团队再次复盘，休息时已经很晚。 这两日她消耗了不少心力，在工作的空档中她发觉她经常会想沈绵，想小姑娘此时在做什么，也想她的一颦一笑。 好在明日她就回国，即便不是周末不能做，但她们的时差消失就已经是件好事。 29号上午双方再次会面，确认最终定稿的框架协议，完成签约后谢清辞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助理已经收拾了大部分东西，纸质文件由她亲自装入登机箱。 很快就能回国，她的心情终于愉悦了些，面上终于也有了些不同的表情。 似乎她工作后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期待着出差结束。 再过一小时她们就要前往机场，谢清辞此时坐在套房的沙发上看手机，谈判结束，不用再试探博弈，大脑也轻松了许多。 国内现在是傍晚，她拿起另一部手机，点开那只有一个联系人的软件。小孩晚上没有给她发晚餐图，难道是和舍友一同出去玩了？ 关于每周与沈绵的共处时间，她最近也在思考是不是有些不合理。沈绵还只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周末作为休息时间她应该也有和同伴出行娱乐的需求，但从她们包养关系开始，除去必须的考试，沈绵从未“请假”。 谢清辞握着手机，并没有急着发消息，她在想，下学期她们之间要不要换一种方式接触。 她自然不想将每周仅有的几晚让出，她何时这么大方慷慨了……罢了，这些事待沈绵学期结束她再思考吧。 靠着沙发，她开始打字，询问沈绵在干什么时，她的表情都不自觉柔了几分。 只是，这表情还没柔多久，聊天框上弹出的消息让她瞬间冷下脸来。 女人眉头皱得紧，怒气几乎化作实体一样自她周围散出，她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反反复复读了好几次。 她刚刚想着换一种结束方式的想法，这么快就变得多余了。 呵，沈绵说要和她断掉。 手机被丢在沙发，她面若寒霜地离开。 ** 发出消息那一瞬间沈绵重重呼出口气，在短暂的心脏狂跳后，她进入了一段极其平静的时期。 她放下手机，靠在自己的小窝中看ipad上的复习题，安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注意力是集中了大半，有些想要去在意手机消息，都被她死死按住压回。 这个时间……姐姐可能在飞机上，也可能准备登机，她要等的消息会等到么？ 沈绵从未觉得时间可以这么漫长。 慢慢的，复习题也留不住她的注意力，因此在手机屏幕亮起时，她飞速拿起，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面容解锁手机，屏幕的消息通知上停着一句话。 【你确定不缺钱了吗？】 随后又弹出一句：【可以加钱。】 沈绵觉得她的心脏在胸腔重重起落，每一次都砸得她耳鸣目眩，姐姐没有同意……但也算不上拒绝。 可加钱，对沈绵来说从不是诱惑。 她嗓子紧张得发涩，指头按上几个字母。 【是。】 【我不缺钱了，姐姐，也不想继续了。】 女人没有再回任何，消息断得彻底。 ** 回程的路上，林特助半句不敢多说，若不是这两日的记忆是真实的，她都要怀疑她们谈判是不是失败，辛苦经营的中东市场要拱手让给竞品。 那结果都是好的，她亲爱的谢总又是怎么一回事。 从酒店出来时身上的怒气如果能化为实体，她们这一干人都已经被戳死了吧，或者是先冰冻后戳死？ 见到谢清辞那一刻她已经开始疯狂回忆工作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好在没有。 “发什么呆，上车。” 冷得要掉冰碴子了，林特助心中哆嗦一下，满脑子十万个为什么。 谢清辞坐在靠窗单独的位置，登机后她调整了座椅，面无表情靠坐在那，像尊冷面玉佛。 她心中的气很难消，但令她气愤的主要对象并不是沈绵，而是她自己。 两个月她给了沈绵20万，加上平常那些小数额的转账，早已足够沈绵奶奶化疗全程的费用，甚至会剩下不少。她早该想到的，小孩赚够了钱，哪还能陪她继续。 她唇角勾起极小的弧度，想要冷笑。 沈绵做这些的唯一目的就是赚钱，而赚够了钱就抽身离开，是件好事。按道理，她应该欢喜她资助的小姑娘没有彻底堕落于金钱之下，达到目的后利落对金主说拜拜。 无情地将金主抛之脑后。 但那个金主同样也是她。 她欢喜不来。 是她陷得有些深，和小姑娘搞爽了，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她若是给钱没那么大方，沈绵绝不会这么快离开她。 可她的身份注定她在这段关系中会矛盾，她既是沈绵的资助人，几乎算是看着小孩长大的长辈，也是包养她的金主。这两个身份无法割裂，哪个都是她。 她无法抛却其中任何一个，完全地用另一个身份与沈绵相处。 如果有最佳金主比赛，她都能去评选了吧。 呵。 双重身份交织，她做不出伤害沈绵的事，她只会对沈绵很好。所以在她还没有玩尽兴，小孩提前跑了这件事，倒真是她的过错了。 好，这很好啊。 跑就跑了吧，不过是一个小情人，打发时间玩玩而已，对她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她这样一个脾气好的人，小情人不愿意继续她自然不会强迫。 没了一个还可以找下一个，以她的条件若是想要，什么样的情人找不到？ 飞机起飞大约一小时，终于驶出沙特领空，乘务员拿着酒水单来轻声询问她有什么需要。这条航线的供应虽不如某些外航豪华，但也算种类齐全。 谢清辞要了一小杯干红，玻璃杯搁在餐桌上，和沈绵交流的那部手机已经收起，她看着常用手机上的消息，神情已经缓和许多。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铺天的怒气已经收敛。 她不是小孩子，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牵扯太多的情绪，更何况集团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她处理，她也没那么悠闲。 落地江城已是凌晨，即便走vip快速通道，海关检查也会浪费些时间。集团司机早已待命，谢清辞和助理一同上了车。 出差结束的选项当然是回家，林助心中叹了口气，送完boss她也可以回家休息，明日她们还都需要上班呢。 她正准备和司机确认地址，却听到身边的女人低声同她说：“去时誉。” 林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话已经先一步说出口：“盛宁路那个？” “嗯。” 她并不知道此时沈绵此时不在时誉，也不知道这两人的包养关系被单方便断掉，因此她心情有些一言难尽，但她还是飞快和司机同步了新的地址。 车子平稳驶向时誉酒店，谢清辞路上一言不发，闭眼休息。 在前台拿过房卡后，谢清辞示意助理同自己一起上去。 林助：“我，我也要上去？” 林助理满心惶恐。 她一皱眉，林助就已经跟在她身侧，两人上了电梯，一路静默无言。 谢清辞知道助理在想什么，但她此时并不想提刚刚那件事，也不想解释什么。刷开2309的房门，看着收拾干干净净的房间，她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间房若是没有单独呼叫服务，不会有服务员来打扫，因此沈绵离开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她缓步走向卧室，林助不敢多走，留在客厅。 很快林助理就见到自家老板走出，女人表情冷冷淡淡的，吩咐她道：“箱子拿着。” 箱子她熟悉啊，每次都是她当的快递员，她拿起箱子跟在谢清辞身后出门。 林助本以为箱子会向往常一样被谢清辞带回家，可两人上车前，女人盯着她手里的箱子看。 她正想问boss还有什么吩咐，就听到女人冷漠又没什么起伏的嗓音：“箱子丢了。” 谢：今年的冷笑额度都在今天用完了。下一章好像有人要被打脸，绝对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