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住了黎雨桥教他的每一个词。黎雨桥洗碗的时候会自言自语：“洗洁精快没了。”黎雨桥晾衣服的时候会说：“今天太阳不错。”黎雨桥半夜改论文的时候会嘟囔：“这一段写得真烂。” 梁沛霖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他学会了“钱”。因为黎雨桥接那个电话的时候，说了“钱”。他还学会了“工作”。因为黎雨桥第二天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说：“去工作了，晚上回来。” 钱。工作。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天。 第四天，黎雨桥去学校之后，梁沛霖出了门。 他沿着街道走，看着街边的店铺。他记得黎雨桥说过，“工作”就是做事情，然后别人给你“钱”。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事情。他不会说话，不会写多少字，不认识路，不知道这个城市的规则。 但他有力气。 他走进一家小饭馆，站在门口。老板正在擦桌子，看见他进来，问：“吃点什么？” 梁沛霖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老板手里的抹布，又指了指自己。 老板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找工作？” 梁沛霖用力点头。 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梁沛霖穿着黎雨桥的旧T恤，袖子长出一截，整个人看起来瘦瘦的，像一竿细细的竹子。 “你会洗碗吗？”老板问。 梁沛霖点头。 “那试试吧，一小时十五块。” 梁沛霖不知道十五块是多少，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数字。他跟着老板走进后厨，看见一池子碗碟，油乎乎的，摞得比他还高。 他卷起袖子，开始洗。 他的手很巧，是他那个种族的本能，他们的手指生来就是为了处理精密的东西。他洗得很慢，但每一个碗都洗得干干净净，边边角角都没有油渍。 老板后来进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说：“行啊你。” 梁沛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他洗了三个小时。老板给了他四十五块钱。 那几张纸币被他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他走出饭馆，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钱，第一次觉得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是有温度的。 他把钱叠好，放在裤兜里，用手按住，怕它掉出来。 回家之前，他经过一家花店。 橱窗里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发亮，他想起黎雨桥书桌上那盆快死的绿萝，叶子黄了大半，土都干了。 他走进花店，用那些钱买了一盆新的绿萝。花店老板找了他几块钱，他把剩下的也放进口袋。 回到家，他把旧绿萝换掉，把新的放在书桌上。然后他开始做饭。 他学会了做几道简单的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青菜，煮面条。他做的不好看，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青菜有的熟过了有的还生，但他尝过，能吃的。 黎雨桥回来的时候，看见书桌上的新绿萝，愣了一下。 “你买的？”他问。 梁沛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手里端着两碗饭。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饭放在桌上，然后指了指绿萝，又指了指自己。 “你……”黎雨桥走过来，看了看绿萝，又看了看他。 梁沛霖低下头，假装在看碗里的饭。 黎雨桥忽然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换一盆？”他问。 梁沛霖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想：因为你每次看那盆绿萝的时候，眼睛都不弯。 吃饭的时候，梁沛霖把那剩下的几块钱放在桌上。 黎雨桥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又看着他。 “哪来的？” 梁沛霖指了指窗外，又做了一个洗碗的动作。 黎雨桥的眼睛有点红，他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你去打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梁沛霖点头。 “为了什么？” 梁沛霖想了想，他指了指碗里的饭，指了指桌上的绿萝，然后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