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他的手站起来,老老实实进了屋。 两人在桌边坐下,点起烛火。 “换了茶具。” 江尽霖正给他倒茶,闻言手一顿,应了声:“原来那套摔了一只。” “一只?” “少一只也不完整,”江尽霖颇为理直气壮,“这套不好看吗?” 赵屹盯他一眼,没再追问,道:“好看。” 茶续了两巡,窗外虫鸣逐渐稀落,烛火也矮了几分。赵屹起身端起烛台,江尽霖会意,也站起身,随他往屏风后走。 江尽霖躺进被褥里,赵屹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烛火静静燃着,柔和的光笼着两个人影。 “昨日讲了风城,”江尽霖翻身朝着赵屹,“今日该接着往东走了。” 赵屹略一沉吟,道:“绮湾,靠海。” “靠海?”江尽霖眼里亮了几分,“书上说海是无边无沿的,望也望不到头,是真的么?” “真的。” “海里有大鱼,比船还大,叫什么鲸,也是真的?” “嗯。” “那海边的沙子,当真是金黄色的?” “是。” “浪头打上来,能把人卷走?” “能。” 江尽霖忽然不问了。 他撑起脸瞅了赵屹片刻,眼里浮起一点狐疑:“你怎么什么都说是,莫不是在唬我?” 赵屹嘴角轻轻一提:“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唬你。” 江尽霖眯着眼,半晌没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破绽,这才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那便好,若是叫我知道你在唬我……” 他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大约是觉得说出口也没什么威慑力,便又躺回枕上,换了个话头:“那你见过雪吗,大雪,不是这儿飘几片就化了的那种。” “京城便有雪。” “有多大?” “见过一场,积到膝盖深。” “膝盖深,”江尽霖微微睁大眼,“那马车还过得去吗?” “过不去。” 江尽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仿佛光是听这些就觉得冷,却还是忍不住往下问:“那街上的人呢,都困在家里?” “困不住孩子,照旧出门闹。” 江尽霖想了想那情景,嘴角弯了一下,目光却落向帐顶,停了许久,声音轻缓:“真好啊。” 又自言自语半说道:“书上读来都觉得稀奇,可真要我想,雪积到膝盖是什么光景,海望不到头是什么光景,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读了那些书,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手指在床沿上划了一下,划到木纹的接缝处,停了停,又划回来。那点轻微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这个院子里所有他熟悉的东西一样,闭着眼也知道哪里是裂缝,哪里是棱角。 “有时候觉得……这院子委实小了些。” 小到好似套在了身上,院子不是他的,而他却是院子的。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水光,转着,始终没有落下来。 指尖垂在床沿,碰到了赵屹的手背,然后便被握进温暖的掌心里。 手指轻轻蜷了蜷,抵在那覆着茧的虎口上,那点温热,大概是能顺着指骨慢慢往上走,走到哪里,哪里便不那么僵了。 “去亲眼看一看吧。” 江尽霖应了声,却将脸往枕头里偏了偏,闷声道:“可我不识路。” “找个识路的与你同去。” “谁呀?” “我。” 江尽霖一眨眼,笑出了声,露出脸来看着赵屹,不再说话,只用手指一下下蹭他的掌心。 沉默良久,掌中的手指终于不再发颤,赵屹又握紧了些,唤道:“尽霖。” “嗯?” “我应过你,往后你想知道什么,我绝不瞒你。” 江尽霖怔怔地瞅着他,没有作声。 “那你便不打算讲道理,有事瞒着我?” 江尽霖张了张唇,又把话咽了回去,过了好一阵才低声道:“我哪里不讲道理了,不过是——”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望着赵屹,嘴角一翘:“不过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