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是你不敢承认?” “怎么?你也知道,将自己的真心交出去就等同于给了另一个人伤害自己的权利吗?” “秦聿,你也会怕吗?怕自己会在一段感情里处于下风…” 见他仍一声不吭也不辩驳的样子,徐诗柚就没由来地烦躁,说话也不再压着情绪。 “也是,你最清楚不过了。毕竟你就很擅长用这样的特权来拿捏我。” “你早知道我对你什么心思,却还和我保持着关系,仗着我喜欢你,就不管我生气,难过,还是吃醋都好,你都可以不为所动,你在这段不需要负责的关系里占尽了上风……” “任何我为此产生的情绪,你都大可以归咎为我的问题,因为是我对你先抱有了不该有的情感,为此产生的情绪,你当然不会负责……” 原来,根本做不到冷静,话一出口,长久以来的愤懑似乎都在这一瞬找着了出口,源源不断地爆发出来。 “你也从来不会哄我。”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发泄。 “吵架也好,生气也罢,你都不会有一句软话,说不理就不理,转头还能和别的女人一起吃饭,就是为了让我清楚知道你身边不缺我一个,然后等着我自己把情绪消化完了再主动低头来找你和好,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一直以来,你不都凭着这点特权轻易地拿捏着我吗?你最会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不成声:“秦聿,你真的在乎过我吗? 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时候,声音哽咽到发声都艰难的时候,徐诗柚意识到了,自己根本从未真正放下过。 那伤口即使微小,但它始终就是在的。 她其实早就满肚子的委屈想要发泄,只是她也知道,对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发泄这些毫无意义。 不痛不痒,不会给对方造成一丝伤害。 就像现在这样,他听着,却始终平静地望着她,不发一言。 她只是不甘,不甘自己那三年喂了狗的感情。 徐诗柚烦透了他这幅在感情里冷静理智得要死的样子了,他越这样,越是衬得她像个感情里冲昏头脑不理智的疯子,以至于她想把话说得更难听。 “既然你也不喜欢我,也不在乎我感受,跑来跟我谈开始又是为什么?”她唇角一勾,点在他胸口的手干脆顺势勾住他内衬的领口,往下拉,“是还没睡够?特意跑过来想再多睡几次?” 她话说得难听,秦聿那看不出喜怒的面上总算有了些微变,他眉拧起,握住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对上她轻挑的眼神时,脑子却不合时宜地想起跨年那晚,他打了她十几通电话,最后却是个男人接起的事。 原本想让她冷静,让她别闹的话,这会却因着莫名的情绪,话一出口都变了,夹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火气。 他攥紧了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倪向她,声线淡漠得像在谈什么买卖:“我现在要和你睡的话,你就会答应吗?” 徐诗柚往下勾他衬衫的指尖一滞,听他继续嘲弄道:“还是说,你就是这么不挑,和谁睡都一样?” 勾起的唇角一点点下落,拉平,徐诗柚眼底彻底没了笑意,只冷冷地凝住他:“秦聿,你什么意思?” 话头是她先故意挑起的,想听的却不是这样的答案,当真被这般看待时,徐诗柚只觉心寒。 原来,原来,他一直就是这么看自己的…… 在触及她受伤到近乎破碎的眼神时,秦聿神色微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他唇角的冷嘲倏然收起,眼底闪过几分自己都不理解的茫然,他唇瓣颤了颤,张口:“不是……” “混蛋。”眼泪再次从她眼睛滑落,她举起手,一拳轻轻锤在他胸口。 “混蛋。”又一拳落下,力气比刚才要重些。 “混蛋!秦聿你真是个混蛋!”她情绪激动起来,每骂一声,就往他身上砸一下,力度越来越重,砸到最后,几近失控。 “混蛋东西,你居然这么说我……三年多的相处,我在你眼里原来就是这样的人……” “混蛋,你真是个混蛋!你混蛋透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她骂着,锤着,哭着,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秦聿接过她一下下砸来的拳头,但对方已然失控,没了轻重,显然也听不进任何解释,他没法,干脆把人搂进怀里,禁锢住她的行动,“对不起,我的错,是我犯浑了,我刚才是…你先别动,冷静听我说!” “我听你妹!你给我放手!”徐诗柚被他搂得紧,挣扎得更厉害,又打又踹的,最后牙齿都用上了,狠狠地咬在了他胳膊上,对方就是不松,徐诗柚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又在他一声声道歉下溃不成声。 她紧攥着他的衣服,哽咽难言,却仍然坚定地骂着他混蛋,好像只有这个词能表达她的所有情绪了。 秦聿抚着她的背,只一直低声念着对不起,直到怀里的人逐渐冷静下来,独剩一声声哽咽的啜泣。 “留下来坐会吧,这么冷的天,瞧你手冻得……” 身后传来周敏的声音,徐诗柚埋在秦聿怀里的哽咽声一下便卡在了喉咙里,随即听见了更熟悉的声音。 “真不用了阿姨,我就是替我姐跑腿的,你不用——” 伴随着戛然而止的声音,徐诗柚意识到什么般地缓慢回头,看到站在自己家门外,一身黑色大衣的季野。 季野也同样看到了她,更看到了此刻和她抱在一起的秦聿。 以前每次见到她,季野都像只小狗一样,笑得眼睛弯起,尾巴都要具现化一甩一甩的。 但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却是陌生的空洞,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徐诗柚僵滞几秒,推开身前的人,抬手胡乱擦着眼泪便跑上前去,也顾不得周敏就在一旁,慌乱抓住他袖子,说出了那句大概率没什么用,但在这种场合下好像也只能这么说的,土掉渣了的台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季野视线缓缓垂落,落在她哭得通红的眼,以及脸上未来得及擦干的泪痕上,他唇角抽搐般动了动,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说:“姐姐,新年快乐。” 徐诗柚神色一僵,被他这句突兀的新年快乐弄得更为惶然,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推了推她:“外面冷,姐姐快回屋里去吧。” 他还笑着同她解释:“我姐她这几天有点忙,我替她来拜年,送完礼就准备走了。” 拜年是假的,送礼是假的,想见她才是真的,来时没见到她在家的失望也是真的。 但他不是他姐,和她家人是第一次见,他想姐姐应该暂时也不想家里人知道他的存在吧,他也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送完礼就没打算停留。 只是没想到…… “是啊,小野说他是薇薇弟弟,来替她送礼的,我都让他留下坐会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急什么……”周敏不认识季野,但对季薇,却是当半个闺女对待的,没道理让她弟弟送完礼就走人。 “好。”季野瞥了眼徐诗柚身后不远的男人,忽然应声,“那麻烦阿姨了。” “啊?”前一秒还说要走,这一秒突然又说好,周敏脑子都还没拐过弯来。只视线在几人身上流转一番后,便当机立断把人都招呼进来,“好好好,外面冷,赶紧都进来吧。” …… 屋内,暖气把玻璃窗熏出一层薄薄的雾,客厅的主沙发上,坐了三人,徐诗柚坐中间,左边是秦聿,右边是季野,周敏则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 徐父在妻子眼神示意下,先进了厨房备今晚的菜。 周敏给几人备了茶,端起茶杯的时候,眼神左右缓摆,静静打量着女儿身边两位气质不凡的男人。 她忽然就想起女儿那天说的,喜欢小的,帅的,视线便偏向季野,又想到刚才在门外看到的拥抱场面,视线又挪向秦聿。 屋内暖气供给明明挺足的,她愣是感觉背上冷汗都冒了一层。 该不会是她女儿,脚踏两条船被双方同时当场抓包了吧? 身为母亲,周敏是知道自家女儿是有些混账的。 毕竟有过高中就让两个男生为她大打出手,还被叫家长的前科存在。 ……但也没想到会这么混账啊! 偏偏,这事还没完。 在几人僵滞着无人先开口打破沉默的这会,门铃声猝然响起,给这沉重而紧绷的氛围划开了一道口子。 周敏逃似的去开门,发现是小姑到了,带着女婿女儿一起。 “嫂子你看,我前天才说女婿得过几天才回来的,没想到今个就回来了,我这不赶紧就领过来给你们拜年了?” 小姑一进门就先炫耀了把女儿女婿的孝心,“我都说不用急着回了,他们还说什么想我,非赶着回来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