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泽的手指,离开了墙上那个致命的参数。
他转身,目光扫过瘫软在地上的赵一鸣,没有停留。
仿佛那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林瑶。”
他的声音打破了车间里的死寂。
“拆。”
一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林瑶一个激灵,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巨大液压剪。
“好嘞!”
她大步走向那台如山岳般的五万吨模锻液压机。
钱卫东和雷暴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终究没敢再吭声。
赵一鸣还瘫在地上,双眼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假的……都是假的……”
“最优解……是自杀方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混着眼泪和鼻涕,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
“哈哈哈……都毁了……那就一起毁掉好了……”
就在林瑶举起液压剪,准备对液压机的外层防护板下手时。
“啪!”
一声爆响从液压机的控制台传来!
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炸开,伴随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整个控制台数十个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
为这台庞然大物提供精密指令的中枢大脑,黑了。
“坏了!控制系统烧了!”
车间主任刘工发出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他颤抖着手打开烧得漆黑的检修口,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惨白。
“完了……全完了……”
钱卫东赶紧跟过去,探头一看,心也凉了半截。
最核心的功率调节模块,已经烧成了一块黑炭。
“这……这是德意志进口的模块!我们根本没有备件!”
刘工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算现在跟那边下订单,走最快的流程,光是报关、运输,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
李司令给的项目总时间,也才三个月!
这意味着,项目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
地上的赵一鸣,发出了更癫狂的笑声。
“国之重器,岂容尔等亵渎……动不了了吧?拆不掉了吧?哈哈哈!”
他笑得撕心裂肺,在地上打滚。
雷暴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难道真是这台机器有灵,在用自毁的方式抗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周京泽。
他们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慌乱或者懊恼。
但他们失望了。
周京zhe只是走到那台瘫痪的控制台前,看了一眼那个烧成焦炭的模块。
然后,他弯下腰,从焦黑的残骸里,用两根手指捻起了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金属碎屑。
那碎屑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种奇特的铂金色光泽。
“这不是意外。”
周京泽把那片碎屑扔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是人为破坏。”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功率模块的保险丝被换成了一根超导材料,外部再用高导电性的铂金箔纸连接了正负极,制造瞬时短路。”
“电流过载的瞬间,热量会超过两千度,足以熔化大部分证据。”
“手法很专业,很聪明。”
周京zhe走到一杯水前,慢条斯理地洗了洗刚才捻过碎屑的手指。
“这种纯度的铂金箔,通常只用于超高精度的光刻电路板制作。”
“整个基地,有能力,又有渠道接触到这种材料的……”
他擦干手,转过身。
目光终于落在了地上还在狂笑的赵一鸣身上。
“好像只有你一个,我们从海外请回来的大专家。”
笑声,戛然而止。
赵一鸣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涨得紫红。
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破坏国宝?
这在军队里,等同于叛国!
“我没有!你污蔑我!”
赵一鸣从地上一跃而起,疯狂地辩解。
“你没有证据!”
周京泽没理他。
“林瑶。”
“在!”
“给你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