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承光正想再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尖锐的、连续不断的振动和铃声。
在这种代表着国家最高科研水平的实验室里，这种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钱承光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他治学严谨，生活也极度自律，平时最是讨厌工作时被人打扰。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更不会有人敢在他明确表示在实验室的时候，如此夺命连环。
他本想直接挂断，但铃声锲而不舍，大有他不接就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抱歉，老师，我接个电话。”钱承光带着歉意说了一句，还是掏出了那台老旧的、连漆都掉了的按键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校长办公室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很冲：“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实验室，天塌下来也别烦我！”
电话那头，北航大学的校长，一位在外界同样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此刻的语气却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老钱！我的钱大爷！你先别发火！你是不是……从阶梯教室带走了一个叫周京泽的学生？”
钱承光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正捧着茶杯，打量着风洞模型的周京泽，理直气壮地回道：“是啊！怎么了？我带我课题组的人来实验室，还要跟你打报告？”
他已经单方面将周京泽划归为自己的人了。
“你的课题组？”校长在那头明显被噎了一下，声音都变调了，“我的天！你可真是……你现在快打开校园论坛看看吧！都快炸锅了！”
“论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钱承光一脸不耐烦，“我没空看那些学生们过家家的东西！挂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校长再解释的机会，果断地掐断了电话。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全新的模型，哪里有功夫去管什么校园论坛。
他转过头，正准备继续和周京泽探讨，却看到周京泽放下了茶杯，平静地看着他。
“钱教授，是不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周京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这通电话八成和自己有关。
“麻烦？什么麻烦！”钱承光大手一挥，浑不在意，“一群小屁孩瞎胡闹罢了！不用管他们！来，，我们继续聊聊那个‘耦合函数’的边界条件问题……”
……
钱承光不在意。
可此刻的北航校园内部论坛，早已是惊涛骇浪。
赵挺发出的那个帖子——《惊！大一飞设专业特招生口出狂言，公然挑战钱承光教授，扬言推翻百年航空理论，是哗众取宠还是真有实力？！【附视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已经冲上了热度榜第一！
点击量破万，回复超过五百楼！
整个北航，无论是本科生、硕士生还是博士生，几乎所有闲着没事刷手机的人，都被这个爆炸性的标题吸引了进来。
“卧槽！惊现猛人！刚考进来就敢硬刚钱阎王，这头是真的铁！”
“视频看了，人傻了。这哥们也太淡定了，说教科书有错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他以为他是谁？普朗特转世？冯·卡门附体？”
“飞设专业的特招生？呵呵，懂得都懂。估计文化课成绩一塌糊涂，想靠这种歪门邪道博眼球吧？想红想疯了？”
“楼上+10086！现在的某些学生，一点真才实学没有，就知道哗众取宠，连对学术前辈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了。建议学校教务处严查！这种学术态度，是怎么进我们北航大门的！”
“就是！钱老的《空气动力学基础》那是我们龙国几代航空人奉为圭臬的圣经！他说有问题就有问题？他算老几？”
帖子下方，是一边倒的嘲讽、鄙夷和愤怒。
钱承光在北航学子心中的地位，近乎于神。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连名字都没人听过的大一新生，竟敢在几百人的大课上，公然质疑神？
这不是在进行学术探讨，这是在亵渎！是赤裸裸的挑衅！
赵挺看着飞速增长的回复，脸上露出了病态的、扭曲的快感。
他躲在人群中，用小号不断地煽风点火。
“据现场同学透露，此人已经被钱老愤怒地带离了教室！估计是直接带去教务处了！大家坐等一个全校通报批评！”
“这种人就该开除！不然以后谁都敢跳出来胡说八道，北航的学术风气就全完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把周京泽彻底钉死在“狂妄无知、哗众取宠”的耻辱柱上，让他成为整个北航的笑柄！
然而，就在舆论几乎一边倒的时候，楼层里，开始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最开始，只是一条不太起眼的回复。
“217楼：有点奇怪啊……视频里，钱老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一直在盯着那个新生看？是我看错了吗？”
“225楼：楼上你没看错，我也发现了。而且你们仔细听，那个新生说的是‘我们现行的某些理论，包括您主编的教科书’，措辞很严谨，并没有全盘否定。感觉……不像是在故意找茬？”
这些微弱的理性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愤怒的口水中。
直到，第301楼，一个ID名为“风洞里的耗子”的用户，发布了一条长回复。
“匿了。本人气动专业博士在读。本来也是当笑话看的，但听完课的师弟跟我说了几句细节，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说那个新生提到了一个‘涡核非线性湍流能量耗散’的修正概念，还引入了一个叫‘ζ’的修正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