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师傅?”
这个称呼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所有退伍老兵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几个老师傅是什么人?那可是红星轧钢厂的宝贝疙瘩,八级锻工!平时在厂里,连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他们一个个脾气古怪,手艺通天,什么时候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这么恭敬过?
王小虎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他走到那堆钢材前,拿起一块乌黑的钢锭敲了敲,听了听声音,点了点头。
“是好钢。”
他转头看向为首的张师傅,一个年近五十、满脸褶子的老师傅。
“张师傅,麻烦你们几位了。今天晚上,咱们得辛苦一下,先把这东西的主体框架给搭起来。”
张师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态度却异常谦逊:“小虎师傅您客气了,来之前李主任都跟我们交代了,说您有通天的本事。我们哥几个就是来给您打下手的,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干!”
李主任交代了?
周围的老兵们心里更是犯嘀咕。能让军管会的李主任亲自交代,还用上“通天本事”这种词,这小场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小虎也不多废话,他捡起一根树枝,就在空地上划拉起来。
他没有再拿出那张精细的图纸,所有的结构、尺寸、角度,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脑子里。
“张师傅,这根主梁,长一米八,用这块最厚的钢板。两边切出燕尾榫,角度要分毫不差。”
“刘师傅,这五片犁铧,用特种工具钢,先锻打成型,厚度要均匀,特别是这个弧度,关系到翻土的效果,一定要按照我画的线来。”
“王师傅,这排碎土耙,一共二十四根铁齿,每一根都要淬火,保证硬度……”
王小虎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出每一个零件的精确形状和组装方式。他的讲解清晰明了,没有一句废话,各种专业术语信手拈来,听得那几个八级锻工一愣一愣的。
他们本来还存着几分考较的心思,觉得一个娃娃能懂什么。可听了没几句,他们脸上的轻视就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震惊。
这孩子说的每一个细节,都直指核心!那些角度和尺寸,看似古怪,但仔细一想,却又蕴含着他们这些老手艺人凭经验才能摸索出的力学原理。
这哪里是个孩子,分明是一个浸淫此道几十年的大宗师!
“都听明白了?”王小虎问道。
“明白了!”几个老师傅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
一声令下,农场临时搭建的铁匠棚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风箱被拉得呼呼作响,炉火烧得通红,将人的脸都映成了赤色。
王小虎并没有站在一旁看着,而是直接卷起了袖子。
张师傅正在锻打主梁,一块厚重的钢板在几千度的高温下烧得通红。他抡起大锤,准备按照王小虎的要求砸出燕尾榫的形状。
“张师傅,等等。”王小虎忽然出声。
“小虎师傅,怎么了?”张师傅停下动作。
王小虎走上前,拿起一把小锤,在烧红的钢板上轻轻敲了几个点。
“从这几个点下锤,力道由重到轻,分三次成型。这样不会损伤钢材内部的结构,韧性最好。”
张师傅愣住了。
这可是他的独门绝技“三分力锻法”,从不外传。这孩子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还指出了他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的力道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