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小虎那句“您一定也愿意,帮我一个忙吧?”轻飘飘地说出口时,完颜·莲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
他脸上挂着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纯净得像山涧里的清泉。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冷意。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潜伏者,而是一只被史前凶兽盯上的孱弱猎物,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对方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当……当然。”
尽管心中警铃已经拉到了最响,但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在院里院外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不能,也不敢拒绝一个孩子“合理”的请求。
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那副自己都觉得开始发僵的温婉语气说道:“只要能救小水这孩子,让阿姨做什么都行。”
“太好了!”王小虎高兴地拍了拍手,那样子,仿佛真的因为她的“善心”而感到欣慰,“我就知道林阿姨您是个大好人!”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面如死灰,快要绝望的何雨柱,声音清亮地说道:“柱子哥,你先别急。你妹妹中的毒很怪,寻常的药材根本没用。我倒是从一本古书上看过一个偏方,或许能救她。但是,这个偏方里,需要一味最重要的药引子。”
“药引子?什么药引子?小虎哥!”何雨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是扑过来一般,死死抓住王小虎的胳膊,声音嘶哑地追问,“只要能救小水,什么引子我都给你找来!”
屋里屋外,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集中在了王小虎的身上。
王小虎的目光,却悠悠地,再次落在了完颜·莲心的身上。
他迎着她惊疑不定的眼神,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需要……活人的心头血。”
“什么?!”
“心头血?!我的老天爷!”
“这……这是什么偏方?取人心头血?那不是要杀人吗?”
屋里屋外,瞬间像炸了锅一样,一片哗然。
“心头血”这三个字,对于这个时代普遍还带着些封建迷信思想的老百姓来说,冲击力太大了。这玩意儿只在那些说书先生嘴里的志怪故事里听过,听着就邪乎,带着一股血腥味儿,让人心里发毛。
刘海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川字,他觉得这孩子是在胡说八道,存心捣乱。
“王小虎!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别乱说话!”他板起脸,摆出长辈的架子训斥道,“什么心头血不心头血的,那都是封建迷信!咱们现在是新社会,要讲科学!”
完颜·莲心的脸色,“唰”的一下,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不是被吓的,是被气的!
心头血?
这个该死的小杂种,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在羞辱我!他是在借这个荒唐的由头,逼我自乱阵脚,露出马脚!
她百分之百地敢肯定,王小虎绝对不是真的需要什么狗屁心头血,他就是在演戏,演给院里这帮蠢货看,更是演给自己看!
“刘大爷,您误会了,这不是迷信。”王小虎转头看向刘海中,一脸认真地解释道,那表情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咱们老祖宗的中医里,确实有以血入药的法子,叫‘血药引’。只不过寻常的小病小灾用不上罢了。柱子哥的妹妹中的是世所罕见的奇毒,就得用奇法来解。而且,这心头血,也不是谁的都行。”
他故意顿了顿,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两道出鞘的利剑,穿透昏暗的屋子,直直地刺向完颜·莲心!
“必须是……下毒之人的心头血!”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何家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王小虎这石破天惊的言论,给震得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用下毒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
这……这是什么道理?
简直闻所未闻!比说书先生编的还要离奇!
何雨柱更是直接傻掉了,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王小虎,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下毒之人?
谁是下毒之人?这个院子里,谁会这么恶毒,对一个小女孩下死手?
而完颜·莲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他什么都知道。
这个小畜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下的毒!
他刚才那番头头是道的分析,那番假惺惺的铺垫,全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为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钉死在原地,逼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他根本不是在试探,他是在审判!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像一条毒蛇般,蜿蜒着直冲天灵盖。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她不怕死。而是一种对完全超出自己认知范畴的力量的、对未知的、无法掌控的恐惧!
她看着王小虎,那张才九岁的、本该是稚嫩天真的脸,此刻在她的眼中,却比地狱最深处的恶鬼,还要狰狞,还要可怕一万倍!
“小……小虎……”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谁会那么丧尽天良,给一个孩子下毒呢?”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言语稳住局面。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王小虎只是在诈她,在赌。
然而,王小虎接下来的话,像一把巨锤,彻底粉碎了她那可怜的幻想。
“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毒。”王小小虎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苦恼”和“无辜”的表情。
听到这话,完颜·莲心心里那根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弦,稍稍松了一丝丝。
“但是,”王小虎话锋一转,脸上忽然绽放出和小花一样灿烂的笑容,他抬起小小的手指,隔空指向了她。
“我可以找到她。”
“因为,我在今天送给柱子哥的那碗鸡汤里,特意下了一种特殊的‘追踪粉’。”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是我家祖传的秘方,对好人没有任何影响。可一旦是心里藏着鬼,对我们家有恶意的人吃了,身上就会散发出一种只有我能闻到的、非常特殊的味道。”
“而刚刚,就在这屋里,我闻到了。”
“林阿姨,”他看着脸色已经惨白如鬼,毫无血色的完颜·莲心,天真地歪了歪头,用一种孩童特有的、清脆的声线问道,“您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呢?”
这番话,真假掺半,虚虚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