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李兴华的咆哮声,通过对讲机里传出来的电流音,显得有些失真,但那股子急火攻心的暴躁,却清晰地扎进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王府井大街,这条刚刚迎来些许宁静的街道,瞬间炸了锅。
黑夜里,无数潜伏着的身影,像是被惊动的兽群,从各个角落里猛地窜了出来。他们不再掩饰,脚步声和武装碰撞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一张无形的大网,以那片废墟为中心,猛地朝四面八方撒开!
“哐当!”“哐当!”
一个个沉重的铸铁下水道井盖,被战士们用撬棍和蛮力,粗暴地掀开。刺鼻的、沉闷的、属于地下的味道涌了上来。
明亮的手电筒光柱,像一把把利剑,狠狠地插进那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紧张地来回扫视。
然而,没用。
四九城的下水道系统,是前朝留下来的东西,后来又经过洋人和小鬼子的胡乱扩建,早就变得错综复杂,如同一座巨大的、深埋在地下的蚁巢。别说现在,就是再给他们一个小时,也不可能堵住所有的出口。
废墟中心。
李兴华和王磊带着一队人,最先冲到了那口还在“咕嘟咕嘟”冒着黑烟的枯井旁。
一股硝烟、焦土和污水混合在一起的恶臭,呛得人直咳嗽。
“下去看看!”李兴华的眼睛通红,牙齿咬得死紧。
“是!”
两名身手最敏捷的战士,连绳子都没用,双手撑着井沿,双脚在井壁上预留的那些石窝里借力,三两下就滑了下去。
很快,井底下就传来了他们带着回音的、充满失望的声音。
“报告!下面是一条挖好的地道!”
“入口被炸塌了!人……人已经跑了!”
听到这个最终的宣判,李兴华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是王磊及时扶住他,他可能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还是小看了那个老妖婆。
这个女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简直不是人!
她不光在这里藏了金库,还他娘的挖了地道!甚至,还在地道的入口,提前埋好了炸药!
她跳下井,引爆炸药,炸毁入口。
这一招,不光是为了阻挡追兵,更是为了告诉他们——我,完颜·莲心,跑了!你们这群蠢货,连我的影子都摸不着!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主任,现在……怎么办?”王磊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今晚这事儿,从头到尾,他们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耍得团团转。费了这么大的劲,动用了这么多人,结果布下的天罗地网,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捞着。
李兴华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像是冰冷的海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跑了。
一条最毒、最狡猾、最记仇的蛇,就这么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带着足以东山再起的财富,溜走了。
可以想象,在未来的日子里,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会用怎样疯狂的手段,来报复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
一想到王小虎那张沉稳得不像孩子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弟妹,李兴华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收队吧。”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
这一夜,四九城里,很多人都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大早,这个惊天大案虽然被高层死死地压着,严格封锁了消息。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还是像长了脚一样,在某些地方流传开来。
比如,红星轧钢厂。
整个厂子,从领导到工人,全都懵了。
“听说了吗?咱们食堂的何师傅,是特务!”
“我的天!真的假的?他那手艺,多好一个人啊!”
“何止是他!扫厕所的老张,也是!还有后勤部的黄副部长!全他妈是特务!”
“不可能吧!黄老那么大年纪,看着多和善的一个人……”
这个消息,像一颗颗重磅炸弹,把整个轧钢厂炸得人仰马翻。工人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全是震惊、后怕和不敢相信。
他们想不通,这些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怎么一夜之间,就都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特务?
整个厂区,都弥漫着一种猜忌和恐惧。
而作为风暴最中心的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更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易中海、贾张氏、聋老太太、何大清……
短短几天,院里主事儿的,能说得上话的,竟然接二连三地全栽了!
这个院子,可以说是天塌了。
刘海中觉得,自己盼了几十年,出头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一大早,就换上自己最干净的一身蓝色工装,背着手,挺着个肚子,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活像个下来视察的大领导。
看见前院阎埠贵的媳妇儿在扫地,他咳嗽一声,板着脸开了口。
“咳!那个……解成他娘啊,我可得说你两句。以后啊,眼睛放亮点!别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也别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现在这阶级斗争的弦,得绷紧了!听见没有?”
阎家媳妇儿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点头。
刘海中很满意,又踱步到中院,看见贾东旭失魂落魄地坐在门口的门槛上。
“东旭啊!”刘海中的声音充满了长辈的关怀,“你娘和你师傅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可得吸取教训,跟他们划清界限!以后啊,就踏踏实实跟着组织走!院里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听你刘大爷的,准没错!”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快速建立自己在院里的威信,填补易中海留下的权力真空。
可惜,院里的人现在都跟惊弓之鸟似的,谁有心思听他在这儿画大饼?一个个表面上应付着,心里都犯着嘀咕,关上门就开始悄悄议论。
“哎,你说,这聋老太太,听说还是前清的格格?美国人的间谍?我的老天爷,她天天在院里晒太阳,我还跟她说过话呢!”
“谁说不是呢!咱们这院子,到底是个什么风水啊?简直就是个特务窝啊!”
“可不是嘛!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前院的阎埠贵,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心里更是庆幸得直拍大腿。
“老婆子,你听见没?”他压低了声音,对自己那沉默寡言的媳妇儿说道,“幸亏!幸亏我之前就是动了点小算盘,没跟他们搅和到一块儿去!不然啊,现在被抓进去审的,没准儿就有我一个!”
他越想越后怕,赶紧把两个儿子叫过来,耳提面命:“解成,解放!你们俩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不许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少说话,多看!咱们家,就安安分分过日子!听见没有?”
最痛苦,最绝望的,还是贾东旭和何雨柱。
贾东旭,娘没了,师傅也没了。
他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学徒工,一下子就成了没人管的野草。在厂里,他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别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回到院里,对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他抱着脑袋,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晚饭,就是半个冰凉的窝窝头,就着一碗白开水。
何雨柱,比他更惨。
他爹是特务头子,这个名声,怕是要背一辈子了。
他还要照顾一个只有七岁的妹妹何雨水。生活的重担,几乎要把这个才十四岁的少年,彻底压垮。
晚上,兄妹俩的晚饭,是半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还有一小碟咸菜。
“哥,我饿……”何雨水小声地说道。
何雨柱把碗里仅有的几粒米,都拨到了妹妹的碗里,自己端起碗,将那点米汤一口喝干,然后狠狠地抹了把嘴。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整个九十五号院,都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压抑、灰暗和愁苦之中。
唯有斜对门的五十号院,依旧是一片安宁、祥和,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