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您说得对，牛也怕冷。但牛跟人一样，也怕生病。病从哪儿来？无非三个字：脏、潮、闷！”王小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以，第一，要通风。”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排小方格：“咱们的牛棚不能是闷罐子，要在南北两面墙的高处，对称着开一排这种可以调节开关角度的通风窗。天热的时候打开，空气对流，比啥都凉快。天冷的时候，也能在中午头开一小会儿换换气。空气不流通，牛就容易得肺病，跟人一个道理。”
“第二，要干燥。”
“牛粪牛尿多，地面要是常年湿乎乎的，就容易滋生数不清的病菌，牛蹄子泡在里头，十头有八头得烂蹄子病。所以地面不能是平的，得有坡度。”他用木炭条在图上画了一条略微倾斜的线，“从北到南，稍微斜一点点，人站在上面感觉不出来，但水能顺着流。在南边最低的地方，挖一条排水沟。以后每天用水一冲，脏东西就全顺着沟流到外面的沤肥池里去了，牛圈里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第三，吃饭喝水要方便。”
王小虎又画了几个长条形的槽子，标注上了尺寸：“咱们不能把草料直接扔地上让它们踩来踩去，糟蹋粮食。得建这种通长的饲料槽和饮水槽。几十头牛站成一排，脑袋一伸就能吃到料、喝到水，谁也不碍着谁，也干净卫生。您几位算算，光这一项，以后每天能省下多少打扫和添料的人力？又能避免多少浪费？”
通风窗……排水沟……饲料槽……
孙木匠和他身边的几个工人听得是目瞪口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几十个炸雷轮番滚过。
他们盖了一辈子房子，修了一辈子猪圈牛棚，从来没听过这么多新鲜的道道！
这些设计，乍一听古里古怪，可你只要稍微一琢磨，就觉得每一处都说到了点子上，简直是……简直是太有道理了！
这哪里是盖牛棚，这分明是把一门大学问，掰开了揉碎了，做到了骨子里去！
“我的乖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是木工组里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他忍不住咂了咂嘴，看着图纸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这……这真是给牛住的？我瞅着……比俺家那住了三代人的老屋都讲究！”
“可不是嘛！”另一个工人用力一拍大腿，满脸的激动和崇拜，“场长就是场长！这脑子，是咱们这些粗人能比的吗？咱们想的是怎么让牛活着，场长想的是怎么让牛活得好，活得舒坦，活得不生病！这境界，差太远了！”
“就得按这个盖！没跑了！俺敢拿脑袋担保，以后咱们农场的牛，肯定一头比一头壮实，奶水都比别家的多！”
工人们发自肺腑的议论和敬佩，不再是单纯的畏惧，而是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信赖与认可。这些纯粹而温暖的情绪，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汇入王小虎的心田，让他感觉神清气爽，思维都变得更加敏锐。
他心中一片平静，脸上波澜不惊。
他知道，这些超越时代的养殖知识，仅仅只是他脑海中那庞大知识库的冰山一角。他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知识，一点一点地，变为这个时代的现实。
“就按这个图纸来。”
王小虎将那张画着草图的纸，郑重地递还给孙木匠。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木料，就用咱们之前做独轮车剩下的灵竹，那玩意儿结实，还不容易生虫。砖石不够，就组织人手去山里采。人手要是不够，就跟李主任打报告要。”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牛棚的地基打好。有问题吗？”
“没问题！！”
孙木匠激动得满脸通红，胸膛挺得笔直，像是领了军令状的战士。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草图，那模样，比接了皇上的圣旨还要宝贝。
“您就擎好吧，场长！别说三天，俺们不睡觉，两天也给您把地基砸实了！”
说完，他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草纸，转身就朝山下的工地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吼：“都别歇着了！来活儿了！盖全四九城最讲究的牛棚！”
……
几乎是同一时间。
在几十里地开外的四九城，鼓楼后街。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灰色的砖墙和斑驳的石板路上，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
“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胡同里的宁静。
调查员王磊，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冲进了鼓楼后街。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干部服被风吹得鼓鼓作响。
在七号院门口，他一个急刹，自行车后轮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跳下车，甚至来不及把车撑好，任由它“哐当”一声靠在墙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破败的大杂院门口挂着的、歪歪斜斜的门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从档案科抄来的、写着地址的纸条，确认无误后，一颗因急速赶路而狂跳的心，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就是这里了。
揭开聋老太太神秘面纱的关键人物，那个叫刘福贵的老警察，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王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迈步，走进了这个幽深、破败的大杂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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