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像是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漂在水面上的救命稻草，突然爆发出一种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也顾不上体面了，手脚并用地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往前爬，长长的、藏着黑泥的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清晰的白印子，“娘是冤枉的！他们冤枉我！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的啊！东旭！”
站在人群里的贾东旭，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厉害，像是下一秒就要咬掉自己的舌头。他想上前，可脚底下像灌了千斤重的铅，一步也挪不动。周围邻居们投来的那些眼神，有惊讶，有鄙夷，有探寻，更有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绳索，把他牢牢地捆在了原地，让他动弹不得。
看到儿子虽然没动，但那一脸的焦急和六神无主，贾张氏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对！她还有儿子！她是个长辈，是个从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可怜老婆子！谁会跟一个老婆子计较？对，就是这样！
她猛地调转方向，不再看贾东旭，而是转向坐在桌子后面的李兴华，当即开启了自己浸淫多年、早已炉火纯青的表演。
“领导！青天大老爷啊！”
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两条腿伸得笔直，抡起巴掌开始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拍一边嚎啕大哭：“我冤枉啊！我就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婆子，我能干什么坏事啊？我连大字都不识一个，他们说的那些吓死人的话，我听都听不懂啊！你们可不能听信小人的谗言，冤枉一个好人呐！”
她哭得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全往自己那件油腻腻的黑棉袄袖子上抹，哭声里还带着抑扬顿挫的颤音，听上去那叫一个凄惨，那叫一个委屈。
这副模样，还真让院里一些不明就里的邻居心里犯起了嘀咕。
后院一个刚搬来不久的嫂子，平日里就心软，最是见不得人哭。她悄悄拉了拉自己男人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哎，你看她哭得那个样儿，也怪可怜的。会不会是……搞错了？她平时是嘴碎了点，可要说是‘恶霸地主帮凶’，这也太吓人了，不像啊。”
住在前院的一个老爷子，也捻着自己下巴上没几根的灰白胡子，低声道：“是啊，瞧着不像。一个农村老太太，能有多大能耐？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别是被人给陷害了。”
就连刘海中，心里一边盼着贾家彻底倒霉，好空出中院那间敞亮的西厢房，一边也觉得这事儿有点玄乎。他心里暗想，就贾张氏这德行，除了会骂街还会干啥？要说她是地主帮凶，手上沾血，他第一个不信，她也配？
贾张氏耳朵尖得很，隐约听到了周围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哭得更来劲了，仿佛自己真是六月飞雪的窦娥转世，受了天大的委[bèi]屈。
看着贾张氏还在那撒泼打滚，企图用耍赖蒙混过关，李兴华的脸色愈发冰冷。他没有动怒，对付这种滚刀肉，动怒就输了。他只是平静地将目光从贾张氏身上移开，转向畏缩在人群里的街坊们。
“王家的，你出来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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