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爷……我……我真不记得了……许是当时……当时手抖了……”他找到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借口,甚至还抬起自己那双枯鸡爪子一样的手,在张磊面前晃了晃,“您看,我这手现在就抖得厉害……老毛病了……写字深一笔浅一笔的,常有的事……”
“手抖了?”张磊冷笑一声,他看出来了,不给这老狐狸来点更猛的,他是不会招的。
他缓缓收回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般,突然问道:“你认识娄半城吗?”
这个名字,像一颗凭空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子。
“娄……娄老板?”钱有德的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又换上恐惧和卑微,“官爷,娄老板那样的大人物,我……我哪里够资格认识啊。就是听说过,听说过他是开轧钢厂的大资本家。”
他承认了“听说过”,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
“是吗?”张磊紧紧地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继续往下抛诱饵,“你可能不认识他,但你应该认识他手下的一个人。那个人,也姓娄,大家都叫他‘娄管家’,专门替娄家,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轰”的一声!
“娄管家”这三个字,像是一道等待了十几年的惊雷,在钱有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那点强撑起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血色褪尽,又猛地涨红,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阴冷的下午,那个穿着长衫、面容阴鸷、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娄管家,就坐在他对面。他没说几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啪”地一下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刀锋入木三分。
“把这个‘娄’字,给我刮干净了,换成‘刘四’。”娄管家的声音不大,却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钱先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要是敢跟任何人嚼一个字的舌根,我保证,第二天,护城河底下,就多一具你钱有德的尸首!”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刀尖抵在喉咙上的冰冷触感,即便过了十几年,也依然清晰如昨!
钱有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他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磊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变得像冰一样冷酷。
“钱先生,你不说,也没关系。这封介绍信就是物证,你就是人证。到时候上了审判庭,伪造文书,包庇敌特家属的罪名,就得你一个人担着。那个娄管家,我们迟早会抓到,但现在,他跑了。那个易中海,藏起来了。我们抓不到他们,就只能先抓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钱有德即将崩溃的神经上。
“你这把年纪了,进了军管会的监狱,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出来吗?”
这一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钱有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所有的骨头,“噗通”一声从马扎上瘫软了下去,整个人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把死死抱住张磊的腿,发出了一阵绝望的、压抑了十几年的哀嚎,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官爷!官爷饶命啊!我说!我全都说!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是那个娄管家逼我这么写的!是他逼我的!他说我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就……就把我全家都丢到护城河里喂鱼啊!我不敢啊!我真的不敢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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