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推着车,按照门牌号找到那个位置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哪有什么介绍所。
只有一片断壁残垣,半截烧得焦黑的墙体孤零零地立着,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和尘土混合在一起的酸臭味。这里,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无人管理的垃圾场。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磊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不死心地在周围转了两圈,又找了附近一个正在收拾摊子的老大爷打听。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这地方以前是不是有个叫‘德顺劳工介绍所’的?”
那老大爷闻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鄙夷:“德顺?哦,你说的是刘麻子那个黑店吧?早没了!好几年前打仗那会儿,一颗炮弹下来,就给削平了。活该!那地方就不是个好东西,专坑外地来的穷哈哈,老板刘麻子,坏得脚底流脓!”
张磊的心彻底凉了。他追问道:“那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刘四’的人?以前在那个介绍所里干活的。”
老大爷使劲摇了摇头:“没听过。那店里除了刘麻子,好像就一个账房先生,神神秘秘的,叫啥名谁知道啊。反正都不是好人。”
线索,在源头就断了。
张磊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他觉得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十几年过去了,世道都变了,人海茫茫,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找到线索。
他又跑了一趟区里的档案处,想查查当年的商户登记。可里面的档案乱成一锅粥,前朝的,伪满的,民国的,堆得像小山一样,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他钻在故纸堆里翻了半天,呛得直咳嗽,好不容易翻出来一个叫“德盛劳工所”的,让他白白激动了半天,结果顺着地址找过去,人家是开粮油店的。
天色越来越暗,寒风也越来越刺骨,张磊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这个易中海,真的像个幽灵一样,找不到半点过去的痕迹?
他骑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肚子饿得咕咕叫。李主任派下来的任务,就这么卡住了,他心里觉得窝囊,觉得对不起那份信任。
路过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帘子上印着“二两小酌”四个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阵阵饭菜的香气。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车,走了进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喝口热水,吃碗热腾腾的面条,暖暖这从里到外都快冻僵了的身体。
酒馆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老车夫,正在那儿唾沫横飞地吹牛聊天。
张磊要了一碗肉丝面,一边呼噜呼噜地吃着,一边竖着耳朵听。这是他干秘密工作养成的习惯,到哪儿都喜欢听人唠嗑,有时候,最关键的线索,就藏在这些没人当回事的闲言碎语里。
“……要说黑,谁黑得过当年城西的刘麻子……”一个老车夫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
张磊夹面条的筷子猛地顿了一下!
他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端着面碗,挪到了离他们更近的一张桌子。
“几位大哥,聊什么呢?”他笑着问,“我刚来北平不久,就爱听你们说这些老故事,长见识。”
一杯酒下肚,就是兄弟。几个老车夫看他面善,又是个肯听他们吹牛的,话匣子彻底就打开了。
张磊顺势引导,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又绕回了那个“刘麻子”身上。
“那孙子坏透了,专给外地人下套,骗人家的血汗钱。不过啊,他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就是个文盲。”一个车夫说道。
“对!他那破所里所有的文书活儿,什么介绍信啊,合同啊,都靠一个账房先生。”另一个车夫接过话茬,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那先生姓钱,叫钱有德,听说还是个读过书的文化人,可惜家道中落,才给刘麻子那种人当差,可惜了。”
钱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