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 鲜克有终 (第1/4页)
单单的、想要同莉莉·菲尔德说的话。他的脸色冰冷到足以令在场的大多数人看出霍克曼少爷心情不佳(除了菲尔德,因为她根本没有在对戏之余看他)导演甚至为此提前了茶歇的时间,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让所有人休息去了。于是几分钟后他们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主演专用的休息室里、坐下,没有人先开口说话,一时间气氛怪异至极。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浓郁得能拧出水来,只用余光他也可以注意到菲尔德不适得想即刻逃离。就在此时,一反常态保持沉默的德文希尔千金居然站了起来,走到莉莉·菲尔德面前弯腰细细看了看,然后笑起来:“莉莉,你的妆好像有点儿脱了,要不要出去补一补?”菲尔德向她投去感激涕零的一瞥,如蒙大赦一般飞速溜走了。很难讲在她走后室内的气氛是变得更轻松还是更古怪了。格洛莉亚·德文希尔用这么一个说不上有多高明的由头支走了莉莉·菲尔德,自己倒像没事人一般不疾不徐地走到靠墙贴的那一片大镜子前撑着桌沿倾身看了起来——离远一点粗略地看,在镜子里的她看上去确实像个年轻的贵族男子了。反正至少他会在这部剧闭幕之前如她所愿地把她近似看作一个男人。而后他听到自己嗤地笑了一声,然后来意不善地问:“怎么,你是为了她才来的吗?你出现在这里,就只是为了保护她?什么时候假扮骑士也成为你的爱好之一了?”格洛莉亚腔调懒洋洋的,“啊?”而霍克曼始终没有回话。他只是面色冷淡地同她在镜中对视,直到她转过身来,双腿交叉倚在桌边玩味地看着他,笑了。“倒也说不上那样。至少不完全是。可我是不是因为她才来、又是不是特意保护她,又跟你有什么干系呢?”她的声音听起来照旧悦耳,说出来的话却相当尖锐:“查尔斯,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得按你的心意行事吧?你都多大了,还觉得那颗橙子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1]?”桌上盛满红茶的茶杯持续发出震颤的嗡鸣。原本平整的水面不安定地漾起外扩的涟漪,茶水止不住地溅在桌布上染出深色的湿痕。然而格洛莉亚完全不为所动。她恍若未闻,清晰的声音叠加在杯碟令人不安的振动上传来:“我和你相比较,你猜猜会是谁的出现显得更离奇?查尔斯,是否需要我这个旁观者亲自提醒你,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实在不像——”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把这个定义为什么,报复?”格洛莉亚的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易于察觉的嘲弄与怜悯:“你真的还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年轻的霍克曼先生?”非常不客气的措辞。非常不客气的态度。那种有意不掩饰的、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姿态比尖刻的内容本身更不可饶恕。放在以前这可能会令他无视场合站起身来拔腿就走,哪怕是在觥筹交错、名流聚集的晚宴上——有什么所谓呢?反正查尔斯·霍克曼不需要刻意给谁留面子。可茶杯的颤动竟然在某一个瞬间止住了。杯中水面的微小起伏也渐渐地平息下来。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相望,格洛莉亚看着不知何时神色重归平静的霍克曼,突然间了然地笑了:“啊——原来你是知道的。”“好吧,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她环抱手臂望着他,而后微笑起来:“谁敢说我来这一趟全无收获呢?——至少见识到了我们霍克曼少爷的新鲜一面。”他不置可否地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短而轻的哂笑权作回应,除此', '')('CHAPTER 43 鲜克有终 (第3/4页)
之外再没说别的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莉莉·菲尔德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边,再强自镇定地走进来,亲疏分明地坐到德文希尔旁边。这一次他没有看她。很明显这是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更好的选择。没两分钟,属于菲尔德的声音略微拘谨地——用较低的、显然经过克制的音量,向着德文希尔而非他——响起来。她们两个絮絮地聊了一些女生可能更感兴趣的话题,没有特意避开他——大概是因为精心择选后的话题本来就足够安全,又自然而然地认为他并不耐烦听这些。于是,也如他惯常所做的,霍克曼没有试图不识趣地插入她们之间的闲谈——而那通常被某些热衷于趋炎附势的人视作一种抬举——他只是安静地、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个女孩儿的谈话。不太重要、但称得上有些趣味,不被叫停好像就永无止境。他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唇边偶尔会漫上一点儿微薄的笑意,程度可能非常轻淡。霍克曼没有遮掩,因为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哪怕这是一个幅度更大的微笑,她们也不会发现。如果他能将这一刻维持缄默的原则贯彻到最后的话,或许留在菲尔德心中有关今天的印象会是称得上美好的。然而正如同德文希尔终究无法彻底消灭他与菲尔德产生接触的每一个可能性一样,霍克曼无法控制过度灵敏的嗅觉引起的情绪变化。——比如说遏制在嗅到莉莉·菲尔德身上沾染的气味时心中缓慢弥散开的恶意。因为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她身上的味道已几乎全被德文希尔今日使用的香水味儿所遮盖。那是一种清新的果香气,不管是从气味本身还是从获取来源来看都是他可以接受的。原本不该感到不快。然而这气味的更迭却再一次提醒了他,在昨夜于他而言的空白中,是什么赋予了莉莉·菲尔德味道。一定比今天下午在他眼前上演的这一幕更加亲密。且来自另外一个不知名姓的、真正的男人。他几乎称得上漠然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感受着心底升腾起的恶意发酵为纯然的伤害欲,再化作混沌而不成形的野兽在身体内部疯狂撕咬。——想要破坏什么。这就是那一刻他唯一的欲望。-莉莉知道格洛莉亚今天一直在——好吧,其实也有自作多情的可能性——守护她。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些迷惑和不解其意的话,当性质类似的动作接连重复三次以后,她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格洛莉亚在有意地、人为地,把霍克曼隔离在自己周身三步距离以外。大概是他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却被格洛莉亚先一步察觉到了吧,莉莉想。细究今天相似的每一个情景,可以从那些似乎别有意味的言行举止里得出这样的推论。于是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霍克曼到底想和她说些什么——可见格洛莉亚不论哪方面的反应能力都是一流的。当然,莉莉不为格洛莉亚刻意阻拦霍克曼接近她而生气。这有什么可生气的呢?她只会心怀感激,因为格洛莉亚竟然是如此地体贴、细心、温柔、善解人意。她甚至不为霍克曼没有说出来的话感到好奇——反正他也不会对她说什么好话。那会要了他的命的。查尔斯·霍克曼最多最多对她说一些不好也不坏的话,可那样的话又有什么听的必要呢?——不过这并不代表她畏惧来自霍克曼的冷言冷语。她可以只依靠自己面对他。因此,当排练结束导演把她留下的时候,莉莉婉拒了格洛莉亚提出的邀约。
>她知道格洛莉亚是在尽力避免让她落单,但——也没什么,霍克曼对她而言并非洪水猛兽。更何况或许他根本没那么执着——她和他之间究竟能有什么话非说不可?难道是辱骂彼此吗?还是别让格洛莉亚等着了。尽管失去一次与她共进晚餐的机会令莉莉很伤心、很遗憾。“可能要一会儿呢,别等我啦格洛莉亚。”莉莉朝着格洛莉亚挥了挥手:“下周见!”这一刻依旧是王子装束的格洛莉亚望过来。片刻的对视后,她微微笑了笑:“好,下周见。”导演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跟莉莉讲了讲她表演方面存在的问题,结束的时候台上台下已基本不剩什么人了。莉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去后台换下了不属于她的、华丽繁复的衣裙,又把它挂回了原本的位置上。哪里都静悄悄的。可能是因为大家都走了吧,毕竟也已经到吃晚餐的时间了。她原本是这样想的。——直到推开门看到霍克曼的那一瞬间。他倚靠在墙边站着,简直就像是特意在那里等她一样。莉莉微不可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正常地把门关上,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再也没有向他身上投去任何目光。可能是刚刚越过他肩头的那个时刻,并不令人意外地,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你的昨夜过得很充实是吗?”——原来是这句话。谜底揭晓的那一瞬间她同时感到“不过如此”的松懈与“竟然如此”的讶然。其实并不是特别笃定这句话指向的究竟是什么,因为她实在不明白他是怎么想要说出这句话的——含义不够清晰的,引人遐思的话语,拥有多种被解读的可能性。但是哪怕再感到疑惑,她也知道不管是正解还是误解实际上都不影响什么。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听到原该让人措手不及的问题时也没有表现得多么慌乱。她转过身去朝向他,倏而笑了。“是啊,你说得对。不过充实也好不充实也罢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莉莉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能请你告诉我吗?什么时候高高在上的少爷您也会在乎乡下人的课余生活了?对你而言那不是浪费时间吗?”“——别这样,那根本不像你。”最后,她这样结尾,就好像她真的有多么了解他一样。于是莉莉第一次在他仿佛天生缺乏感情的灰眼睛中看到了浓烈得几乎燃烧的情绪,这种过度浓郁炽烈的东西好像天然地与那双色浅的眼睛相悖,因此荒诞得像是冰块在火焰中焚烧。——好奇怪。对他说出那些不留情面的话时心里明明毫无负担,可注视着他眼睛的这一刻她竟然察觉到了莫名的心悸感。——有一些吃力了,她想。幸好他也没有容许她注视那团火焰太久。霍克曼毫无温度地勾动唇角,露出的些微笑弧里没有丝毫能让人觉得温暖的情感。他点头:“好。”随后迈步离开。仅仅只在空气中留下这样的一个音节。——[1]:此处化用《秘密花园》里将地球拟作橙子的比喻。在这四年一遇的日子里码完新的一章我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