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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能欺负。”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再过多辩解和否认倒显得自己蠢。再说,其实我是很希望他们过来团聚,卖个惨倒也无妨。我骑行去了附近的汽车站,远远地看到提着大包小包的两个人。外婆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嘴里不停地碎碎念说“我宝受苦了”了,一边从包里拿出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糯玉米和卤牛rou,看着我蹲在路边吃了大半,绷紧的脸上才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妈你腰还好吧。”舅妈和舅舅放下手里的袋子蹲在阴凉下擦汗,“还是再给我拎点吧,你这腰……”“我腰好的很,就这么两袋子,我年轻的时候挑担子,两筐加起来百十来斤多还不是挑起来就走。”“行了,你就是年轻时天天干活把腰压出内伤了。”……舅妈和我说外婆没带晕车药半路上干呕好几回,外婆怒气冲冲地说她多嘴,两个人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直到进了楼道,我从包里拿钥匙开门,无意中回头,发现外婆正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楼梯扶手,上一级台阶格外费劲。“妈,你腰发老伤了?”舅妈扔下手里的东西,“你别动了,我来搀你。”“去去去,我就是晕车没缓过来,头昏。”她为了证明自己状态很好,快速往上往上走了两步,瞬间又拱背龇牙咧嘴地开始捶腰。“你站那等会儿吧,我来扶……”外婆终究是没有再逞强,三层楼梯足足走了将近十分钟。舅妈一面和我介绍打包来的每样菜该怎么吃,一面把手边的东西往冰箱里塞,不一会儿好几个柜子就满满当当,她不忘趁着空隙小声抱怨外婆带的东西太多,当然不敢给她老人家听见。外婆在房间里坐了会儿歇歇脚,不大会儿就声称自己已经好多了腰不疼了,嚷嚷要下厨房准备晚饭。舅妈坚持要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软磨硬泡地劝了半天,再加上手机上餐品照片格外漂亮诱人,倔脾气小老太最终拗不过儿媳的热情,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正了正衣服领,同意和我们一起出门。“囡囡喜欢哪个菜尽管点,要不要喝点什么?”舅妈把菜单推到我面前,“想吃啥就点,妈你也看看想吃哪个。”“明天不上课吧?”舅舅笑嘻嘻地问我,“我俩喝这个怎么样?”舅妈瞄了眼他手指的方向,眼神一横,说道:“喝酒?你疯了,囡囡还是个小孩子,喝饮料就行了。”“喝一点点又没关系……十六七岁了,都是大姑娘了,喝一口又没事……”舅舅心虚地把头缩回去,“那我自己喝,你看,统共就这么一小杯,度数又不高,我喝两口过过瘾。”“喝吧,”外婆忽然开口,“我也喝点。”“妈你不能喝。”舅妈急忙开口劝阻,“你这折腾一天了,别喝了酒栽下去了。”外婆不甘心地哦了声,等到菜都上齐了,她又眼巴巴地朝舅舅的酒杯里一回又一回地望。“我做姑娘时经常过年喝的,还把我爸都喝倒了……”……“你爸以前晚上吃饭就喜欢来一杯,还不是逢年过节喝不过我。”……“前年你南浜爷爷来,我俩也喝了不少。”……“行了妈你别说了,来,”舅舅端起酒,手抖抖地给她倒了浅浅的小半杯,不足一指宽,“我们都知道你今天看到囡囡高兴,囡囡现在多好的孩子,是不是?”“妈,你跟囡囡一起椰奶饮料就行,你少凑热闹了,你有不是不知道自己上回去医院查的……”舅妈的视线牢牢地定在外婆面前的酒杯上,不断给丈夫使眼色,又不想开口扫了她的兴,', '')('89 (第3/3页)
老太太每天都在她耳边念叨这件事,从来没见她像今天这么开心过。“唉,妈你慢点喝,尝尝味道,意思意思就行。”她说。“不要紧,我最近按时吃药的,就喝这一口,”外婆笑眯了眼睛,把我搂进怀里,“阿骏说得对,我就是今天高兴,看到咱囡囡就高兴。”没等舅妈接话,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桌上的三双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她,确定老太太依旧精神矍铄,能继续大口吃菜,才松了口气。外婆咂咂嘴,有些不过瘾,想再要一杯,吓得舅舅手忙脚乱把酒杯收起来。“外婆,你不能喝,你脸都红了,不要紧吧?”我一抬眼,发现她的脸涨得通红。“不要紧,这饭店里面太热了,熏的,”她又给我夹了排骨,“来囡囡,多吃点,小姑娘学习费脑子的。”“婆奶奶啊,最宝贝的就是我们囡囡了,当时你刚生下来,这么小,睡在包布里面,点儿大一个,揣在口袋里都能带走,医生都说这是生了个小红富士,以后肯定是个顶漂亮的姑娘。”“姑娘怎么了,谁敢看不上的?我们家的姑娘就是比人家小子争气,比别人聪明,以后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婆奶奶可就等着享福咯。”……我重重地点头嗯了声,打了个招呼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然而出来时,我却察觉到不太对——原本其乐融融的餐厅忽然开始sao乱,坐在后排的食客频频回头,又好几个起身凑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看过去,远远地就望见一大群人围在熟悉的餐桌位前。心里顿时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费力地挤开外围一圈探头探脑的看客。“妈,你说话。”“你听的到我说话不?”“妈你别睡啊……”方才还搂着我叙旧聊未来的外婆此刻正躺在舅妈怀里,面色一片死灰,半张着嘴,任凭周围人怎么大叫都没反应。“meimei你别慌,我们已经喊了救护车了。”旁边一个大妈上前搭手,“你快别动她,让她把这一口气顺上来。”“别慌啊,没事的,没事的,”她让周围人赶紧散开,“听我的妹子,你快喊她,别让老太太睡过去,一睡过去就坏事了,千万不能睡啊!”“快喊!”“妈——”“喊啊!”“妈——”我看到她那张脸上每一寸皮肤被眼泪撑得锃亮。“喻可意,你快过来啊,”发现我依旧呆呆地站在那儿,舅妈朝我大吼,“你快喊!”“让孩子喊,老人家疼孩子。”“就是啊,小丫头你快喊,你奶奶要不行了。”我想走,却发现浑身不能动弹,被一群人推搡着上前,砰的一下撞到桌角,热腾腾的菜汤泼到新买的碎花裙子上。“奶奶……”我努力张开嘴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像一块沉默而僵硬的石雕像。“你大点声!大点声啊!”舅妈声嘶力竭地朝我大喊,“你奶奶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我知道的,可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赶来的医护人员迅速而冷静地把外婆抬上担架,急救车红蓝闪烁的灯光迅速远去。我在马路边站了许久,直到看热闹的食客全散了,一切又恢复正常。感觉有什么东西打在身上。原来是下雨了。我抹了一把脸,湿漉漉的,还有点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