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分褪去,咬着牙冷冷道:“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再提自己队里人的名字,不觉得羞耻吗?你以为今天为什么没有人在看守所外面等着送你?” “哦,”步重华说,“那当然是因为我事先跟许局打过招呼了,他们都以为我是明天走呢。” 押运车平稳开下高架桥,两侧城郊居民楼飞速向后退去。杨成栋鼻腔中重重发出冷笑,听上去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本来还担心你到北京以后死不开口,现在看来是多虑了。既然你话这么多,接受审讯的时候就干脆点,杀人贩毒敢作敢当,别把自己在队里兄弟心中最后的形象都磨光了,可以吗?” 步重华却不答反问:“你猜我现在为什么话多?” 前方隧道越来越近,杨成栋目光向他一瞟。 步重华微笑道:“在神经极度紧张的时候,有的人会用话多来掩饰情绪,还有人会一言不发,而我属于……” 他话音一顿。 就在这时,嘭一声车胎爆响,押运车头骤然一歪! 惯性把几个押运员同时甩向右侧:“怎么回事?!”“司机小心!”“稳住!” 司机双手抓紧方向盘,电光石火间把歪向绿化带的车头拧过来,但尚未完全稳住,第二颗步枪子弹划破长空,已至近前,左前轮胎应声爆裂! “小心!”杨成栋一把按下身侧警察的头,失声厉喝:“有狙击手!!” ——已经来不及小心了。 押运车失控打滑,车侧窗外景物飞速旋转,随即一头拍向高速公路护栏,全车轰然巨震! 挡风玻璃四分五裂,所有人被重力甩得乒乓撞倒,杨成栋一头砸上了铁网。鲜血开闸般顺眉心蒙住了眼睛,就在这时他听见铁丝门哗啦响动,霎时头皮一炸—— 囚笼竟然开了! 他条件反射摸枪,但下一刻却被步重华提着衣襟拎了起来,微笑道:“我当然不属于第一种。” 杨成栋瞳孔紧缩,刹那间他看见粉碎的挡风玻璃外,数辆摩托从隧道深处轰然而出,利箭般冲向他们的押运车;而步重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的咽喉! 步重华遗憾地看着他:“再见了,杨成栋。” 第112章 一声枪响在押运车内炸起, 砰! 后车窗整面哗然爆裂, 恰好最前那辆摩托骑手已飞驰而至, 在尖利巨响中甩尾停住。同一时间,步重华顶着漫天的玻璃片一跃而出,当空稳稳坐上后座, 喝道:“走!” 不用他吩咐第二声,摩托车手刚要发动,突然不远处传来两声尖利的——哔!哔! 步重华一回头, 瞳孔蓦然定住。 公路边停着一辆非常熟悉的银色大G, 透过车窗只见江停面沉如水坐在驾驶席上,副驾驶赫然是面孔全无血色的吴雩! “你还能坚持吗?”江停沉声问。 吴雩身上是医院病号服, 肩上披着江停的薄外套,沙哑道:“能。” 江停说:“好。” 下一刻他拉动手刹, 一脚油门,G65发出猛兽低沉的咆哮, 在目标摩托发动的同一瞬间闪电般冲了出去! “指挥中心报告市局,指挥中心报告市局,津O5365警车在长义隧道南入口处发生撞车事故, 重复一遍津O5365警车在长义隧道南入口处发生撞车事故!” “报告!撞车现场发生枪击劫囚!四辆摩托枪击警车劫囚!!” “现场交警没有火力, 请求紧急支援!!请求紧急支援!!” …… 津海市公安局一片混乱,步话机与电话响此起彼伏,一楼大厅人人都在奔跑喊叫,一辆辆挂着各种牌号的车呼啸着冲出铁闸门,在震天警笛声中与各辖区警车汇聚在一起, 浩荡奔赴城市北面的长义区。 宋平静静坐在局长办公室宽大的实木桌后,如同一尊灰色的雕塑。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甚至连呼吸起伏都没有,半边身体都没进凝重的空气,眼角皱纹向阴暗处延伸,消融在了晦暗艰涩的光影里。 一道人影终于从窗前转过身,是审讯室里的老书记,语调安抚沉缓:“老宋。” 宋平闭上了眼睛。 两人都没有再吭声,许久宋平才终于非常非常低地、缓缓地开了口,说:“有时我真希望自己没这么老,还能回到三十年前,哪怕是二十年前……” 老书记拍拍他的肩,一声悠长叹息缓缓消失在了静默的空气中: “……谁不是呢。” · 与此同时,长义区省际高速公路隧道。 呜一声摩托风驰电掣而出,将路障砰然撞飞,转瞬远去。下一秒G65紧跟着冲出隧道,就像银色的闪电如影随形,紧咬着摩托车冲下了高架桥! 哔哔!哔哔哔——这条路上过的几乎全是工程车,一辆接着一辆拼命鸣笛避让,有的只能拐进紧急车道接二连三停下。步重华在摩托车后座上咬牙扭头,只见G65九百匹的强劲马力在江停掌舵下发挥到了极致,真真切切如鬼似魅,在眨眼间就摆脱了其余三名骑手,裹着气浪冲到了眼前! 大G与摩托并驾齐驱,副驾车窗降下,吴雩在狂风中喝道:“步重华!” 步重华左手紧握着枪,有刹那间眼珠动都不动,只看着车窗里那苍白熟悉的脸,以及格外乌黑幽深的眼睛。 “停下来,步重华。”吴雩望着他,声音低缓疲惫而充满恳求:“太危险了。” 后面高架桥上的警车在飞速聚集,红蓝光芒闪烁成一片,紧促鸣笛随风而来。步重华终于硬生生挪开视线,向后一瞟,随即又转向吴雩,嘴角冷冷地一勾:“停下来我还能去哪里,回监狱吗?” “你……” “回去一边坐牢一边指望那群废物能在有生之年帮我报二十年都没报的仇,还是每天在铁窗里后悔杀了彭宛,没有带着你一起壮烈牺牲在绑匪的密室里?” 吴雩盯着他发不出声音,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脱了形的骨节泛出青紫。 他可能从没有在病床上失去知觉那么久,眼窝已经完全陷了进去,显得眼皮极其明显,眉骨又锋利得突兀。摩托骑手与大G紧贴疾驰,有刹那间两人距离近在咫尺,步重华甚至从那双瞳孔深处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左手抬起枪,在暴烈风中用枪口把吴雩鬓发往耳后一挑,那瞬间的语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你见过最完美的人吗?” 吴雩眼睛微微睁大了。 “……我可没有受过你们精英阶层完美无缺的道德品质教育……” “步重华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也是最完美的理想主义者。……” “出了那扇门,太阳明天照样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