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里,溅起泥水无数,累得直喘气。 孟昭回头大步走来,拍拍她的肩:“再坚持会儿,你看到那边那棵树了没?搜索到那儿我们就回去。” “我真的不行了孟姐,”宋卉向周围一瞅,只见男刑警都离得远,才压低声音可怜巴巴地说:“我刚来‘那个’,今天是第一天……” 孟昭奇道:“所以呢?” “我根本都不该碰凉水!”宋卉更委屈了:“我会肚子疼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个——神药布洛芬,你值得拥有。(注1)”孟昭脸上忍俊不禁,下手却完全不留情,一使力就活生生把小姑娘从地上硬拉了起来:“待会咱们上车以后我找给你,特别管用,我昨儿刚来就吞了两片。” 宋卉特别恐慌:“你怎么能吃止疼药呢!对身体不好的!” “疼痛对身体更不好,不然现代医学是干嘛用的?”孟昭不以为意,笑眯眯威胁:“你再不走我就走了,落在后面别害怕哦。” 宋卉:“?!” 这黑黢黢下暴雨的环境简直活像恐怖片,宋卉那真是累死也不敢一个人落在后面,忙不迭抱着肚子跟上孟昭,一边小碎步一边嘤嘤嘤:“咱俩女的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出外勤,说好的女生只坐办公室呢,学校里都是骗人的……” 孟昭回头笑道:“学校里当然是骗人的,当年我还——” 突然她话音和脚步同时一顿,宋卉猝不及防,一头撞上孟昭,瞬间咕咚埋进了胸里。 “起来,拿枪。”孟昭提着后脑勺将她拔出来,一把推到自己身后,声音出乎意料紧绷:“注意警戒。” 宋卉:“!!!” 孟昭熄灭手电,子弹咔哒上膛,神情肃厉不同寻常,一步步走向远处的石滩。宋卉心惊胆战躲在她身后,根本不敢去碰自己那把只配发了一枚子弹的枪,沿着隐蔽处战战兢兢走了百余米,才看见树下静静蛰伏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刹那间宋卉简直要尖叫起来,孟昭如同背后长眼,一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是车。” 是绑匪熄了火灭了灯的车! 孟昭一把拔出肩上的步话机:“报告支队长报告支队长,我是孟昭,搜索区域内河堤柳树下发现搜索目标车辆,速求支援!” ——数百米外警车边,所有人步话机里同时响起孟昭冷峻的声音,步重华吴雩对视一眼,精神剧振。 “重复一遍,搜索区域内河堤柳树下发现搜索目标车辆,已熄火灭灯,无法判定车上是否有人,速来支援!” 步重华拔腿大步往前:“支队长收到!” “现现现现在怎么办?”宋卉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我我们能回回回车上等吗?” 孟昭眯起眼睛,少顷眼睛微微一眯:“不对。” 宋卉伸手没拉住,只见孟昭迅速打了两个手势,代表不要出声、原地埋伏——然后她闪身隐没在荒草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孟姐!”宋卉瞬间失声:“孟姐等等我!” ——如果说宋卉刚才还只是冒出三个!的话,现在她就要被恐惧的!刷屏了。这冰冷狰狞的荒郊雨夜就像幽冥鬼蜮,她一秒都不敢自己待,迫不及待拔腿上前,慌乱中根本看不清路,踉踉跄跄跑了几步就扑通!大字型绊倒在地,手电咔哒摔了出去。 宋卉被恐惧淹没了,四肢刨地咬牙爬起来,突然整个人一激灵,握住了地上的什么东西,头皮瞬间炸了起来。 那是一只冰凉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小时后。 大雨中拉起警戒线,咔擦作响的刑摄闪光灯照亮了荒草中两具尸体,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正是丁盛、邓乐两名绑匪。 “你是怎么想的!!”廖刚一把将宋卉推到树边上,怒吼响彻河滩。 宋卉抽抽噎噎。 “要是自首本身就是个针对警方的套怎么办?要是有歹徒埋伏在周围等你们上钩怎么办?!你知道‘原地埋伏’跟‘保持安静’这八个字有多重要吗?!你一嗓子暴露自己不要紧,可能把队友也直接坑进了黄泉路!有没有脑子!啊!有没有脑子!!” 宋卉断断续续:“我,我害怕嘛……” “——你!” 廖刚气得发哽,被孟昭强行拉开:“好了好了,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年你自己不也这样么。”然后转过去抱抱宋卉,贴着耳边严厉教训了几句,让她上现勘车里待着去了。 宋卉一边哽咽一边回头,却只见步重华站在那辆大开的车门边,侧脸冷硬毫无表情,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不时扭头跟正俯身勘察车后座的吴雩低声说些什么。 “步队,”小桂法医疾步上前,“两名绑匪的初步尸检结果都出来了。” 步重华一回头,声音沉冷:“怎么样?” “后车座上的血迹血型与丁盛邓乐两人不符,初步推测应为彭宛的,也不排除是她三岁的儿子陶泽。被害人丁盛头部眉心中一枪,邓乐后脑枕骨处一枪、后膝弯一枪,现场遗落五枚弹头,还在做进一步搜索。” “死亡时间呢?” 小桂法医偷觑步重华脸色,小心翼翼说:“两小时以前。” ——两小时以前,就是警车还在路上的时候。 绑匪让警方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然后连面都来不及见,自己就先被枪杀了,是什么人干的? 彭宛跟她三岁的儿子到底还活着吗?! “步支队!”警犬大队长亲自牵着贝爷奔上前,贝爷毛茸茸的四爪沾满了泥水,一人一狗全身湿透:“方圆五百米半径都仔细搜索过了,没有发现人质彭宛及其子陶泽的尸体!” 吴雩问:“有没有可能尸体被抛入水了?” 所有人同时望向近在咫尺的滔滔大运河,但不祥的预感尚未升起,就只见警犬大队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指向河岸另一侧:“血迹消失前一路向南蜿蜒了五十米,然后可能是因为血量太少又被雨水冲刷,警犬也追不下去了,但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是背离河流的!” 众人面面相觑,小桂法医脱口而出:“会不会是有人来救——” 谁会来救这两个人质? 除了万长文还有谁?! 没有人敢吱声,甚至没人敢抬头偷偷打量他的脸色。步重华那张风雨欲来的面孔令人心生畏惧,森寒气压从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压得每个人都心惊肉跳。 这时远处传来吼声:“步重华!” 王九龄和林炡互相搀扶着,踩着泥地深一脚浅一脚过来,老远就气喘吁吁高声道:“没用!暴雨把附近脚印破坏得太厉害了,粗略起码能提出五六个人来,一路背对河堤往金吉路那边去了!” ——金吉路通往京津冀高速公路入口。 他们跑了。 “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