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总。” 方睿的眉头止不住紧了一紧。 但要说的话还是得说:“凌璨马上到。你酒量不好,怎么还喝烈酒?” 夏铭的眉毛骤然扬起,是个有点夸张的诧异表情,随即非常职业性地笑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昱总的生日宴才一时高兴,下次不会。” 他甚至抬起两根手指在额角,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把方睿还想说的几句,立时三刻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就只能叮嘱了夏铭一句:“以后注意。” 这句话夏铭甚至都没回答。 直到上了车,夏铭也没再说一句话。凌璨把特斯拉开出悦庭的停车场,平稳上路之后才扭头看了他一眼,问:“不是说喝多了?我看你清醒得很。” 夏铭合上眼睛,把脑袋往身后的车枕上一压。 “怎么了,蛋糕没吃够?” 没人答话。 “晚餐吃了没?还饿不饿?” 车里一片安静。 凌璨连讨三个没趣,索性就也闭了嘴。车窗外的灯火浮光掠影,入了夜之后的临海大道畅行无阻,车里渐渐响起了一点点柔和的音乐,夏铭差一点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去回忆那片刻的酸涩和甜。 如果不是凌璨在这时又说了一句话。 “倩倩姐这几天没联系到你,晚上把电话打到了我这。” 夏铭猛然睁开了眼。 他看着凌璨的侧脸,而凌璨目视前方,手上稳稳握着方向盘,隔了几秒才尽量轻描淡写。 “这次倒不算多,800万。” 夏铭干脆利落冷笑了一声。 两人都沉默了,过了会儿夏铭懒懒开口。 “给她了么?” “没。我跟她说,你儿子不是印钞机,架不住您二位这样日夜不停地碎钞。” “哈。”夏铭仰头,随后又望向窗外,目光所及是灯火耀眼的城,夜色遮蔽了青天白日下的绝大多数,只剩了那些看似璀璨的光点,明明灭灭。 · “给她吧。” 车子驶进星河湾,夏铭在下车前和凌璨说了一句。后者皱起眉:“你确定吗?” “嗯。省得她继续烦你。”夏铭的表情很平淡,仿佛只是要经纪人给自己亲妈转800块。“最主要是也别来找我。” 至少买这几天的清净。 他说得坚决,凌璨就也没再说什么,只能目光带点同情怜爱:“回去好好休息。” “嗯。” 夏铭应了一声,扯起帽子遮住了脑袋,一双手都塞进帽衫,溜溜达达地走了。 他才进电梯,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他直接按掉。 进了家门之后手机再次进电话,夏铭暴躁至极地把那个震动不休的玩意儿掏出来,正要发脾气,忽然看到上面显示着来电的名字。 方昱。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点了个免提接听。 “你是不是疯了???!!!” 一句愤怒的咆哮登时冲出扩音器,在一片安静的室内甚至激起了回音。 夏铭低头找拖鞋,淡淡回:“关你什么事。” 方昱噎住,随即冷笑:“你和我哥亲嘴,这不关我的事???” “哦。”拖鞋没找到,夏铭索性光着脚走进屋里,这一路回来他渴得厉害,就先去接了杯水喝,手机扔在门口柜子上,过了会儿传来方昱满腔怒意的“喂?夏铭?夏铭???” “嗯。”夏铭回来了,他的唇上带着湿漉漉的水迹,然后很平静地答:“要不你就叫一声嫂子吧。” “……” 方昱在那头差点爆血管,想也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别做梦了!我哥都他妈要跟宋其羽订婚了!” 夏铭手上握着的水杯狠狠一颤,泼溅了几滴到手背。他喉咙里才倒进去的纯净水仿佛都变成了热辣辣的油,让喉咙变得更加干燥痒痛。 “不可能……睿哥提都没提。” 他的声音太低,方昱没听清,就只继续往下说。 “我妈和姑姑都在准备和宋家约个时间定日子了……” “方昱。”夏铭提高声音打断了这句话。 电话两头忽然沉默。 隔了会儿,夏铭才低沉清晰地说:“睿哥从来没骗过我。” “难道我他妈骗过你吗???!!!” 方昱陡然火冒三丈,他像是骤然间无话可说,扩音器一阵粗重喘息,随后啪的把电话给挂了。 夏铭静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放下水杯。他这会儿已经极度疲倦了,于是他用双手一起按住了脸,缓慢沉默地一寸寸揉搓上去,在指缝里流溢出一声沉沉叹息。 最后,他把手机关了,去洗了个澡,然后关掉所有灯,上床睡觉。 第14章 夏铭的脑袋里昏昏沉沉,渐渐陷入梦境。 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很快惊醒。 但天居然已经亮了,阳光明媚,仰头看去时多少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阳光,眯起眼看到了远处一大片浓阴。 怎么自个儿孤零零一个人在操场上? 夏铭犯起嘀咕,身体疲乏得很,只晒了这么一小会儿太阳就觉得自己在出虚汗,得赶紧去有遮蔽的地方。但迈开了步子才发现脚好像陷在了泥淖里,每一步想要抬起来都费劲得很。 可还是要努力往树下跑啊。 夏铭咬紧了唇往前冲。 一步两步三步,成年人迈开大长腿很轻松就能到的距离,幼童得气喘吁吁地小跑起来。 他一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身量有了点变化,只是一心想着要去舒服点的地方待着。 不过身体很不听使唤,小孩儿气喘吁吁只跑了几步,脚下发软,结结实实地迎面着地摔了下去。 即使是在这么慌张无力的情况下,夏铭的第一反应是抬起胳膊护住脸。 妈妈强调过很多很多遍,脸非常重要,不能受一点点伤。 膝盖、胳膊肘什么的,可以不管。 天旋地转,金星乱迸。人仿佛是在片场,情节骤然快进。夏铭没感觉到自己摔得有多疼,因为他忽然趴在了一个人的背上。 比他高也比他壮,虽然实际上也才十几岁,骨骼尚未长成,但对于小小一只的夏铭来说,已经稳固得像一座山。夏铭把自个儿热乎乎昏沉沉的脑袋找了个地方靠上去,眼前因为发烧幻化出五颜六色的奇妙图案。 他在想,山为什么会动呢? 眼前那些奇妙的图案分开又聚合,夏铭抬起软绵绵的手指去摸了摸其中一个始终没变过的浅褐色小点。 五光十色的线条一碰到就溃散,唯独那个点点,怎么摸都还在。 夏铭轻轻笑起来,觉得很有趣。 辽远的天空越来越白亮,最终变成了医务室雪白雪白的墙。夏铭睁大了眼睛,辨认出头顶上方挂着的是药水瓶。